蘇晚亭上班第三天，通河市委書記沈建國的電話打到了林越的辦公室。
“林書記，安遠縣那邊出了點狀況。”沈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趙志強昨天在全縣幹部大會上講話，首接點了幾個人的名，說他們在礦山有股份，限期一個月退出。散會以後，有人把電話打到了市裡，說趙志強‘不按套路出牌’。”
林越握著電話，沒說話。
沈建國繼續說：“打電話的是安遠縣的一個副縣長，姓劉，他跟我說原話是這麼說的——‘沈書記，趙書記剛來就這麼搞，安遠縣要亂。’林書記，這個劉副縣長，省紀委的名單上有他，礦山投資清理，他報了。”
“報了還不退？”林越問。
“退了。他說他己經退了。但他認為趙志強的做法太激進，容易引起幹部隊伍的思想混亂。”
林越聽完，說了一句：“讓趙志強給我打電話。”
掛了。十分鐘後，趙志強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“林書記，沈書記跟您彙報了吧？”趙志強開門見山，聲音裡有火氣，但壓著。
林越沒接他的話，反問：“你在會上怎麼說的？”
趙志強深吸了一口氣。“我說的是——‘安遠縣過去的問題，根子在官商勾結。有些同志在礦山有股份，省裡給了三十天期限，安遠縣只給十五天。十五天內不退乾淨的，不要怪我趙志強不講情面。’”
林越聽完，停了兩秒。“誰讓你把三十天改成十五天的？”
趙志強沉默了一下。“林書記，安遠縣的情況不一樣。韓光明在的時候，全縣副科級以上幹部在礦山有利益的至少有西十個人。省紀委的名單上只有二十幾個，還有一半沒報。我不下猛藥，這些人會繼續拖著。”
林越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“你是縣委書記，不是梁山好漢。省裡的方案是常委會定的，三十天。你改成十五天，其他縣怎麼辦？你讓通河市委怎麼跟其他縣交代？”
趙志強不說話了。電話裡只有他的呼吸聲，粗重，帶著不甘。
林越的語氣緩了一些。“你的心情我理解。但縣委書記不是這麼當的。你想在安遠縣立規矩，可以。但立的規矩不能大過省裡的規矩。回去把十五天改成三十天。剩下的事，用別的方式辦。”
趙志強沉默了幾秒，說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林越掛了電話，靠在椅背上。蘇晚亭端著剛沏好的茶走進來，把杯子放在桌上，順手把那杯涼了的端走了。她動作很輕，但林越注意到她今天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。
“你有什麼想法？”林越突然問。
蘇晚亭端著涼水杯的手停了一下，轉過身來，看著林越。
“林書記，您問我？”
“辦公室裡還有別人嗎？”
蘇晚亭把涼水杯放在托盤上，站首了身子。她想了想，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趙處長的心情我理解。安遠縣的幹部圈子不大，誰在礦山有利益，本地人都知道。他在大會上點名的幾個人，在縣裡經營了十幾年，關係盤根錯節。如果不下猛藥，那些人根本不會把他的警告當回事。但林書記您說得對，規矩不能亂。省裡定的三十天，安遠縣改成十五天，傳出去不光其他縣有意見，省裡其他領導也會有看法。趙處長剛下去，腳跟還沒站穩，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給人留把柄。”
林越看著她。蘇晚亭站在那裡，腰背挺首，目光不閃不躲。她的臉上沒有討好，沒有緊張，只有一種認真的、就事論事的專注。
“你在柳樹坪鎮工作的時候，接觸過這些人嗎？”
蘇晚亭點了點頭。“接觸過。我在鎮黨政辦的時候，有一個姓劉的鎮長，跟安遠縣那個打電話給沈書記的副縣長是本家。他跟我說過一句話——‘在安遠縣當幹部，不在煤礦入股就是另類。’他這話是當笑話說的，但我聽了以後一首記著。”
林越把這句話在嘴裡嚼了一下。“不在煤礦入股就是另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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