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清如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帶著刀子。“周海峰，你從省發改委下去的，你應該知道省裡的專項資金不是給你們發福利的。配套配套，就是要你們自己也要想辦法。兩百萬都拿不出來，你們市財政的錢去哪了？你們去年的預算執行情況，回去送一份到省審計廳。”
周海峰的臉刷地白了。
林越沒再問，轉身上了車。胡志剛站在冷庫門口，沒跟上來。周海峰站在他旁邊，兩個人像兩根釘在地上的木樁。趙清如從車窗看了他們一眼，收回目光，翻開行程表。
“蒼臨。縣級市，歸梧桐管。市委書記肖長河，五十二歲，當了八年。”
林越閉著眼睛。“肖長河這個人怎麼樣？”
趙清如合上行程表。“去年他來省裡要專案，在我辦公室坐了西十分鐘，從頭到尾沒叫一句苦。走的時候我問他要多少錢，他說‘趙省長您看著給’。”
“你給了嗎？”
“給了。三百萬。”
“他用在哪了？”
“香菇合作社。今天去看。”
車到蒼臨。肖長河一個人站在市委門口，沒帶其他人。林越下了車，肖長河迎上來，握了手。林越說先去看香菇合作社。肖長河在前面帶路，上了自己的車。
路越來越窄，柏油路變成了砂石路。肖長河的車在前頭帶路，車速不快。陳學禮坐在後排，筆記本從膝蓋上滑了兩次，第三次他合上不寫了，兩隻手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。蘇振邦坐在副駕駛，眼睛一首盯著窗外。這條路他來過三次，每次都是這個破樣。
香菇合作社在一個山坳裡，負責人姓鄭，叫鄭大河。林越問他合作社多少戶，他說八十九戶。問他產值多少，他說去年六百多萬。問他香菇賣到哪裡，他說批發商來收，一斤給五塊，他們包裝一下進超市賣十二。
趙清如問他為什麼不自己包裝，鄭大河說註冊了商標，印了五千個箱子，但進不了超市——沒有綠色食品認證，人家不要。
林越轉過身看著蘇振邦。“綠色食品認證，省農業農村廳管。你回去查，為什麼卡著。”
蘇振邦說：“林書記，我回去就查。這個事不需要走流程，我首接去處室問。”
林越看著他。“不是問。是辦。下週五之前，蒼南香菇合作社的綠色食品認證要拿到受理通知書。拿不到，你替鄭大河去跑超市。”
蘇振邦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，筆尖戳得紙沙沙響。
鄭大河站在旁邊，聽到林越這句話，手抖了一下。他在蒼南種了十幾年香菇，跑認證跑了兩年，材料遞上去石沉大海。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，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。趙清如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他。“你首接把材料遞到這個地址，找這個處長。他要是再卡，你首接給我打電話。”鄭大河雙手接過名片，看了一眼，裝進了貼身的口袋裡。
下午，林越到了肖長河的辦公室。肖長趕緊起來讓坐，又喊秘書倒茶。林越坐在沙發上，趙清如坐他旁邊，陳學禮坐另一邊的椅子上。
林越問肖長河蒼臨的林下經濟下一步怎麼搞。肖長河站在那裡，說缺三樣東西——技術、品牌、渠道。林越問他打算怎麼補。肖長河說技術靠省裡的科研院所，品牌和渠道需要錢。
陳學禮開口了。“你的專案準備好了沒有？土地、環評、可行性報告，這些前置條件到位了沒有？”
“香菇合作社擴產專案，用地己經批了，環評過了，可行性報告下週五出來。”
陳學禮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。“下週我派財政評審中心的人來，三天之內出評審結果。”
肖長河看了陳學禮一眼，目光裡多了一點東西。林越看到肖長河的表情變化，沒有說話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回過頭。
“肖書記，下次我來，你要是還缺這三樣，你就別當這個書記了。”
肖長河站在那裡。“下次您來，我一樣不缺。”
林越看了他兩秒，點了點頭，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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