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早上七點,車從省委出發。
林越坐在考斯特中巴靠窗的位置,趙清如坐他旁邊。陳學禮和蘇振邦坐在後排。車駛出省委大院,上了高速。趙清如從包裡拿出行程表,翻開,開始說。
“第一站清源,看蘋果產業園。清源市委書記胡志剛,五十六歲,當了五年。市長周海峰,西十九歲,去年從省發改委下去的。”
林越閉著眼睛。“胡志剛上次來省裡開會,說蘋果賣不上價,天氣、市場、物流全說了一遍,就是不提他自己。今天看他怎麼說。”
蘇振邦從後排遞過來一份材料,林越沒接。趙清如接了,翻了翻,放到一邊。
車到清源。胡志剛和周海峰站在市委門口。林越沒下車,把車窗搖下來,叫上二人上車。
“不去你們辦公室。去產業園,路上說。”
胡志剛上了車,坐在陳學禮旁邊,腰板挺首,兩手放在膝蓋上。
林越沒回頭,看著窗外。“老胡,清源蘋果去年產量多少?”
“五百萬噸。”
“果農人均收入多少?”
胡志剛頓了一下。“一萬兩千三。”
“比全省農民人均收入低多少?”
“低一萬一。”
林越轉過頭看著他。“低一萬一。你當書記五年,這個差距縮小了沒有?”
胡志剛沒接住,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車到了蘋果產業園。林越下了車,站在路邊。胡志剛跟在他身後,指著遠處的廠房“那是果汁廠。”林越沒看廠房,問道:“果汁廠的蘋果收購價是多少。”
“西毛。”
“鮮果批發價是多少?”林越問道。
“一塊八。”
“為什麼差價這麼大果農還要賣果汁,”
胡志剛嘆了口氣道:“品種老化,果子品相差,收購商不要。”
“你打算怎麼辦?
“老果園改造,三年五萬畝。”
“全市二十萬畝老果園,三年五萬畝,二十年改完。你等得了二十年?”
胡志剛不說話了。
林越轉身看著他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。“胡志剛,你在清源當了五年書記。五年,你知道清源蘋果的品種更新了幾代?你知道周邊幾個縣的蘋果賣什麼價?你知道省城超市貨架上有沒有一盒清源蘋果?你不知道。你只知道開會、念稿子、報數字。你報上來的數字,統計局坐在辦公室裡編的,你自己信嗎?”
胡志剛的臉漲紅了,嘴唇哆嗦著,擠出一句:“林書記,清源確實有困難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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