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國棟在古城區委的辦公室蹲了整整三天。
第一天下午剛到崗，整間辦公室人人各司其職，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，沒有人主動招呼他，也沒有人給他安排工位。科室主任韓德榮全程埋首伏案，盯著桌上的報表材料，自始至終沒有抬過一次頭。
楊國棟站在角落空工位旁，僵立了許久。周遭所有人都有手頭的工作，翻檔案、填臺賬、對接電話，唯獨他像個多餘的外人，插不進任何工作環節。他沒有貿然開口詢問，轉身走到牆邊，拉開了那隻積著薄灰的鐵皮檔案櫃。
櫃門拉開的瞬間，雜亂的舊檔案撲面而來，歷年的工作總結、閒置報表、作廢審批單胡亂堆疊，毫無章法。楊國棟蹲下身，一點點將所有材料全部搬出，拂去表面浮灰，按照年份和科室類別逐一分揀、歸類、疊放。枯燥的整理工作持續了整個下午，他把整櫃材料梳理得條理分明，擺放整齊。
全程無人過問，無人搭話。首到下班鈴響，辦公室眾人收拾東西陸續離開，依舊沒有一個人問過他一句。
第二天一早，上班打卡後，內勤只遞給他一份紙質檔案，讓他送往區財政局。
楊國棟揣好檔案，騎車趕往財政辦公大樓。找到對應業務視窗，他將檔案遞進去。視窗工作人員接過材料，隨手丟進側邊收納筐，低頭繼續核對電腦資料，沒有開具回執，沒有交代後續流程，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。
楊國棟靜靜站在視窗前，足足等了兩秒。見對方始終無暇顧及自己，他默默轉身離開。
一整天，再沒有任何人給他安排新的工作。他坐在工位上，看著旁人忙碌，全程枯坐待命，熬到下班。
第三天的工作依舊機械瑣碎。內勤發來一份電子文件，讓他列印五十頁調研材料，整理裝訂。楊國棟守在印表機旁，一頁頁核對紙張、校準排版，避免錯頁漏頁，反覆整理兩遍，確認無誤後碼放整齊。
他雙手捧著一疊材料，走進韓德榮的辦公室。
“放那兒吧。”
韓德榮的聲音平淡單調，視線死死鎖在桌面文稿上，眼皮都未曾抬起。
楊國棟將材料輕輕擺在辦公桌空白處，擺正邊角，悄聲退出房間，帶上房門。
三天時間，迴圈往復，枯燥且虛無。他每日的工作只剩下影印、送件、整理雜物，接觸不到任何核心業務，碰不到任何產業相關工作。科室的內部例會從不通知他參與，核心的工作臺賬從不給他翻閱，同事之間討論的業務內容，他半句都插不上。
楊國棟這次主動申請外派濱海掛職，就是看中濱海的發展理念，想要實打實學習產業運營、企業管理、專案落地的經驗，為日後工作積累資本。他透過妻子的關係才爭取到的掛職名額，不是來基層科室打雜混日子的。
他心裡清楚，再在古城區閒置半年，整個掛職期徹底作廢，履歷空空如也，所有付出盡數白費。
下午西點半，區委大樓的人流開始湧動，下班的人群穿梭在各個走廊，喧鬧聲、腳步聲交織在一起。楊國棟避開擁擠的主樓道，獨自走到僻靜的安全樓梯間。
樓道窗戶敞開著，晚風灌入，吹散了室內的悶熱，卻吹不散他心底的沉鬱。他靠在冰涼的牆壁上，摸出手機，撥通了李晶的電話。
電話很快接通。
楊國棟壓著心底的焦躁，聲音低沉剋制。
“我在古城區待了三天，每天都是打雜跑腿，沒有任何正經業務。科室沒人帶我，沒人安排工作，徹底被閒置了。”
電話那頭的李晶正在中原省委招待所值守，剛核對完晚間客房臺賬，指尖還停留在登記本上。她沉默兩秒，語氣平穩。
“剛調整崗位，稍微熬一段時間，慢慢就會有工作安排。”
“熬不出來。”楊國棟的語氣帶著一絲固執，“這邊根本沒打算讓我接觸業務，就是把我晾著。我來濱海是學經驗的，不是坐冷板凳的。再耗半年，我這次掛職就徹底廢了。”
李晶捏著筆的指尖微微收緊。
“你想怎麼做？”
“你去找一下林書記，幫我協調調回高新區。”楊國棟說得認真，“高新才是對口崗位，能下車間、跑企業、學真東西。我不能白白浪費這次機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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