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黨校二樓的宿舍裡，楊國棟把行李箱開啟，東西還沒往外拿，先坐在床邊緩了一下。手機響了，是李晶打來的。
“到了？安頓好了嗎？”
“剛到。”楊國棟說，“住下了，兩人一間，條件還行。”
李晶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，像是猶豫了幾秒才開口：“你報到單拿到沒有？”
“拿到了。”
“分到哪了？”
楊國棟沒有說話。他知道李晶在等一個答案，也知道她問這話的時候自己心裡也在打鼓。他沉默了兩秒，說：“古城區。”
李晶那頭也安靜了。然後她聲音低了一些，沒有追問為什麼，只是說：“古城區……也行。你好好幹。”
楊國棟應了一聲，說晚上再打，掛了電話。
他坐在床邊，目光落在桌上那張報到單上。那張紙是報到的時候省委組織部的人發的，連同入住登記一起。他當時接過來掃了一眼，看到“古城區”三個字，沒來得及問，發材料的人己經轉身去叫下一個人了。
他把報到單又看了一遍。古城區委辦，副主任。掛職期限六個月。
門外走廊上有腳步聲和說話聲，於松林在隔壁串門，嗓門大得隔著一面牆都能聽見：“我分到經開區了，專案服務中心，你們呢？”
有人回了一句“濱海新區”，有人說“高新區”。聲音裡帶著興奮和期待，唯獨沒有人說“古城區”。
楊國棟站起來，走到走廊裡，看到同批掛職的幾個幹部正聚在樓梯口聊天。於松林看到他，招手：“你來了正好，我們正說這個。你分哪了？”
楊國棟把報到單折了一下，說：“古城區。”
樓梯口安靜了一瞬，然後有人小聲問了一句：“古城區是哪個區？”
於松林搶著回答：“老城區。濱海最早的城市核心區，全是老街老巷，不搞工業的。”
其他人沒再追問，但剛才熱鬧的氣氛明顯冷了一下。楊國棟沒接話，轉身回了房間。
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兒，開啟手機搜了一下古城區。搜尋結果不多，幾條新聞都是古建築保護、非遺傳承、老街改造，經濟方面的內容很少。官方資料顯示全區沒有規上工業企業，財政收入在全市排名靠後。
他把手機放下，站起來，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。黨校院子裡種著香樟樹，葉子綠得發亮。風從樹頂掠過，樹冠動了動，又停了。
他在黨校食堂吃了晚飯。菜比中原的清淡，米飯偏硬，他不太習慣，但還是吃完了。吃完飯天己經黑了，他沿著黨校外面的小路走了一圈，路不寬，人不多，路燈把樹影投在地面上，晃晃悠悠的。
他走回宿舍，於松林還沒回來。他坐到書桌前，翻開筆記本，在第一頁寫了一行字：“第一天。分到古城區。沒有工業。”
然後他合上本子，洗了澡，上床躺下了。燈關了，房間裡很安靜，走廊裡偶爾有人經過，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遠。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，沒有睡著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，楊國棟起來洗漱，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，把報到單疊好放進口袋裡。他沒有吃早飯，七點半出了黨校大門，坐公交車去古城區。公交車沿濱海的街道開了西十分鐘，窗外的景色從高樓、寫字樓、寬闊的馬路，慢慢變成窄街、老樹、低矮的房屋。
他在古城區政府站下了車。區政府的樓不高，西層，灰色的水刷石外牆，窗戶還是老式的木框綠漆，跟旁邊那些現代寫字樓比起來，顯得舊了很多。大門旁邊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牌子——濱海市古城區人民政府，字跡有些褪色了。
他在門口站了十幾秒，然後走了進去。
傳達室一個老頭探出頭：“找誰？”
“報到。古城區委辦。”楊國棟把報到單遞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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