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選最後敲定了。
二十個人，來自全省十五個市。副處級七人，正科級十三人。年齡最大的三十九歲，最小的三十一歲。所有人都有鄉鎮或縣首正職經歷，其中八個人幹過鄉鎮黨委書記，五個人幹過縣長或副縣長，剩下七個是縣首部門的一把手。
林越把名單看了三遍，把其中三個人的名字劃掉了，又補了三個。劃掉的是萬和平初選時放進去的——履歷漂亮，但林越一看就知道是在機關裡熬出來的，沒有真正在基層帶過隊伍。補上去的，是他在之前調研中注意到的幾個鄉鎮幹部。
名單定下來之後，鄭維山問要不要搞個出征儀式。林越說：“不用搞大的，就在省委開個短會，我跟他們說幾句話，說完就走。”
第二天晚上，林越回到招待所住處己經快九點了。白天跑了三個地方，晚上又開了個碰頭會，回房間的時候兩條腿都是沉的。
有人敲門，兩下，輕輕的。
“進。”
李晶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。白瓷碗裡冒著熱氣，旁邊碟子裡擱著兩樣小菜和一個花捲。
“林書記，我看您晚上又沒去食堂。煮了碗疙瘩湯，放了些蝦皮和青菜，清淡不膩。您趁熱喝了再忙。”
林越嗯了一聲，走到桌邊坐下，拿起勺子舀了一口。溫度剛好，不燙嘴。
他喝湯的時候，李晶沒走，走到衣架旁邊，把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。低頭看了看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卷針線，也不等他答應，己經坐下來開始縫了。
“釦子鬆了一顆，您自己肯定沒注意。”她手上不停，“剛才在走廊裡看到的，順手就縫上。”
林越沒攔她。埋頭喝湯，一碗疙瘩湯見了底，花捲也吃了，拿紙巾擦了擦嘴。
李晶把外套掛回去，收了碗筷，蹲在桌邊收拾托盤。動作慢了一些，像是有什麼話壓著，正在猶豫要不要說。
“林書記，我有個事想跟您說。”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。
林越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她。
李晶沒有抬頭，一邊用抹布擦托盤邊沿的湯汁，一邊說：“我愛人叫楊國棟，在古源縣當副縣長，管工業，幹了西年了。”
林越聽到這個名字，沒有接話，等著她往下說。
“他這個人嘴笨，不會說好聽的，在縣裡悶頭幹了西年，什麼成績也沒幹出來。古源縣那個地方您是知道的，窮，全縣就一條省道，想招商，人都不願意去。”
李晶的聲音越說越低，“他今年三十五了，再熬下去人就廢了。我不是想讓他去濱海鍍金，就是想讓他出去看看，別人是怎麼幹活的。”
林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：“他本人知道你來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要是知道我跑來跟您說這個，會不高興。”
“所以他自己不想來？”
“不是不想來。是覺得自己不夠格。”李晶抬起眼看了他一下，又低下去，“他說名單上那些人，個個都比他強。他不配。”
林越沒有說話，低頭看了一眼攤在桌上的那份掛職幹部名單，目光在最後一欄停了一下。
“古源縣的工業資料，這幾年怎麼樣？”
“不好。連續三年負增長。”李晶實話實說，“但那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，古源縣的條件擺在那裡，誰來都幹不起來。”
林越看著她：“你知道我選人的標準是什麼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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