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晶看著那行字，眼眶泛了紅，但沒有掉眼淚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：“林書記，謝謝您。”
她端起托盤站起來，往門口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沒回頭，聲音很輕：“您這個人，嘴上不饒人，心軟得很。”
門合上了，腳步聲輕輕遠去。
林越坐了一會兒，伸手摸了摸那件外套上的扣子——針腳細密均勻，線頭收得很乾淨，看不出縫過的痕跡。然後他把桌上那份名單收好，關了檯燈，躺下去。
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一線光來，落在天花板上，細細長長的一道。
他閉上眼睛，眼前浮出古源縣的資料——工業增加值連續三年負增長，財政收入勉強保工資——又浮出李晶那句話，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半邊臉，低低悶出一句：“不是心軟，是看人能用。”
聲音含含糊糊的，也不知道說給誰聽的。
第二天下午，二十個人在省委一號會議室集合。
林越走進去，二十個人齊刷刷站起來。他擺了擺手示意坐下，自己走到會議桌主位，沒有坐，站著說話。
“明天你們就去濱海了。六個月的掛職時間不長，但我希望你們每個人回來的時候都不一樣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臺下那些面孔——大多數人是第一次近距離見到省委書記本人，坐得很首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濱海的經濟總量是中原的兩倍多，人均收入是中原的三倍。差距在哪裡？不是濱海的人比你們聰明，是他們碰到的機會比你們多，他們解決問題的辦法比你們多。你們這次去，就是去學這些辦法的。”
“我不要求你們回來寫長篇大論的總結報告，也不要求給省委提一大摞建議。我只要求一件事——回來後，每個人都能說出一件在濱海學到的、在中原也能用的辦法。一個就行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，落在第十九排靠邊那個瘦高個男人身上。楊國棟穿著深色的夾克，面容清瘦，眼神不太跟人對視，但腰挺得很首。
“到了濱海，多跑、多看、多問。濱海那邊的幹部不會主動教你們，你們得自己學。晚上回到宿舍，把白天看到的東西記下來，一條一條地整理。半年之後，你們記下的東西就是你們的本事。”
他頓了兩秒，又加了一句。
“這次掛職，不是鍍金。鍍金回來的人，我一眼就能看出來。誰混日子，誰學真東西，回來之後崗位見分曉。能幹的，往上走；混日子的，原地別動。”
他站首了身子：“祝你們一路平安。”
二十個人一起站起來，掌聲不算熱烈，但很整齊，帶著一種被點燃的勁頭。
散會後，楊國棟低頭收拾桌面上的東西。旁邊一個高個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你是古源縣的吧？楊國棟？”
楊國棟抬起頭，有些侷促：“你是？”
“於松林，桐河鎮的。剛才開會的時候我坐你斜後面。你的名字我看到了，補選的。”
楊國棟的手頓了一下：“嗯。”
於松林笑了笑：“兄弟，你老婆替你跑了路子吧？有福氣。”
楊國棟沒有接話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，但那句話像一根針，輕輕紮了他一下。
他抬頭看了於松林一眼，難得地笑了一下：“是，跑了路子。我不能讓她白跑。”
第二天清晨六點半，高鐵站。
二十個人準時集合，每人一個行李箱、一個雙肩包，穿著清一色的深色外套。沒有人送行，沒有橫幅，沒有鮮花。只有省委組織部的一個處長來點了名，確認人齊了，把車票發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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