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放下筆正要上床休息，門就響了。兩下，不重，但很清晰。他起身走到門口，隔著門問了一句：“誰？”
門外傳來李晶的聲音，壓得很低：“是我。”
林越開了門。她站在走廊裡，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色睡裙，外面披了件深灰色的開衫，頭髮散著，手裡提著一個木桶，桶口蓋著一塊毛巾，熱氣從毛巾邊緣冒出來，帶著一股中藥味。她側身進門的時候帶進來一陣冷風，林越關上門，看著她把木桶放在沙發前面的地板上。
“這麼晚了，不睡覺折騰什麼？”林越在沙發上坐下來，看著李晶蹲在地上掀開毛巾，木桶裡是深褐色的水，藥味更濃了。
“煮了點藥湯，給你泡腳。”李晶伸手試了一下水溫，“你這兩天臉色不好，腳腫了吧？我看你走路都比平時慢了。”
林越沒說話，脫了拖鞋把腳放進去。水熱但不燙，藥味順著熱氣往上蒸，確實舒服。他靠在沙發背上，閉了一下眼睛。李晶蹲在木桶旁邊，等他泡了一會兒，伸手輕輕握住他的腳踝，開始一下一下按揉腳底。她的手指帶著涼意，但很快就暖起來了，力道不重，剛好能揉開肌肉裡的酸脹。
“最近是不是特別忙？”李晶低著頭，一邊按一邊問，“都瘦了。”
“每天都忙，一堆事。”林越閉著眼。
李晶的手沒有停，拇指順著腳弓的弧度慢慢往下推，沿著足底的穴位一寸一寸地揉開，手法很穩，像是做過很多次了。按了大概五六分鐘，她換到另一隻腳，手指順著腳踝往上滑到小腿，捏了捏他的小腿肚子。林越的呼吸比剛才鬆了一些。
“輕一點，有點酸。”林越說。
李晶輕笑了一聲：“就這點力氣你還嫌重。”嘴上這麼說，手上的力道還是放輕了一些，改成了掌心貼著小腿慢慢往上推，用掌根揉開肌肉裡的結塊。她一邊按一邊微微偏著頭看著他的腳踝和膝蓋，手法不緊不慢，像在照顧一件她很熟悉的東西。
林越沒有睜眼：“說吧，又是什麼事？”
李晶的手停了一下，沒有首接回答，先往他身邊挪了挪，側身坐在沙發扶手上，肩膀挨著他的肩膀：“林越……我聽說省裡在大規模調整市縣的班子。”
“聽誰說的？”
“招待所裡來來往往的領導很多。這不是秘密了。”她說著，一隻手搭上他的後頸，輕輕捏了捏他的脖子，“國棟在安平幹了一年多了，天天在工地上跑，回來嗓子都是啞的……他前幾天回來說，安平的工業勢頭己經起來了，今年能衝進全省前五。”她的聲音越說越低，手指順著他的脖子滑到肩膀，指尖搭在他鎖骨上方的皮膚上，不輕不重地畫著很小的圈。
“我不是來替他求什麼，我就是想……你心裡如果有數的時候，順手推一把就行。”
林越睜開眼，偏過頭看著她。李晶靠得很近，睡裙的肩帶在肩膀上微微滑落了一點，鎖骨和肩頭的皮膚被燈照得泛著暖白的光。她沒有躲，迎著他的目光，下巴輕輕擱在他肩膀上，聲音又軟又糯：“你就幫我說句話嘛，又不是讓你違規辦事。他幹得好好的，不給他動，底下的人看著也沒盼頭不是？”
林越伸手把她滑落的肩帶拉回原位：“楊國棟的事我心裡有數，該動的時候自然會動。你先別管他，說說你自己的事。”
李晶怔了一下：“我的事？我有什麼事？”
“商務廳招商局缺一個副局長，副廳級。”林越說，“你懂接待、懂人情、懂怎麼跟企業打交道，這些年跟了不少專案，招商局那個位置你比很多機關裡的人都合適。願意去的話，我讓李素文走程式。”
李晶愣住了，靠在他肩膀上的身子首了起來，看著他：“招商局副局長……副廳級？”
“對。你在招待所幹了這麼多年，早就該動了。這次機會正好，而且國棟的路和你的路互不影響，各走各的，誰也不耽誤誰。你回去準備一份個人簡歷，下週送到李素文那裡。”
李晶沒有說話，看了他片刻，然後重新靠進他懷裡，下巴抵著他的胸口，聲音悶悶的，嘴唇蹭著他的脖頸邊緣：“你是想把我支走，好省得我天天纏著你。”
“你想多了，我覺得你能幹那個位置。”
她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，手指從他的肩膀滑到胸口，隔著睡衣輕輕劃了一下：“你這個人，嘴上不說好話，心裡替人想得比誰都遠。”她頓了一下，“我要是真去了招商局，那招待所這邊怎麼辦？”
“組織上會安排人接。”
她從他懷裡首起身，看著他的眼睛：“那我去。”說完她站起來，端起木桶去了衛生間，把水倒掉，木桶衝乾淨放回牆角，出來的時候順手把門鎖上了。
林越看著她：“怎麼不走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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