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正翻著安陽的方案，手機響了。螢幕上顯示一個沒有存過的號碼，但他認得那串數字——張鴻遠的私人號碼。
他接起來：“老書記。”
張鴻遠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，帶著一點距離感：“林越，沒打擾你工作吧？”
“不打擾。您說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。張鴻遠開口的時候，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，像是在斟酌措辭：“我聽說安陽的班子要動。張萬山給我打過電話，沒有首接說什麼，就是說了一下安陽的情況。我聽出來了，他擔心自己被調走。我沒有答應他什麼，但我還是想跟你說幾句。”
林越靠在椅背上：“老書記您說。”
“張萬山這個人，能力不算突出，但守成有餘。他在安陽五年，經濟資料不好看，這是事實。但他沒有搞過花架子工程，沒有留下一堆爛尾專案。安陽那個攤子，換了別人未必比他強多少。”張鴻遠停了一下，聲音低了一些，“林越，我不是替他求情。我是怕你調得太急，傷了下面人的心。該留的留，該動的動，因人施策，不要一刀切。你是我看中的人，我信你的判斷，但調整的速度要和消化速度匹配。張萬山這個人……他從來沒有給組織添過麻煩。”
林越握著手機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攤開的安陽方案，又看了一眼張萬山的履歷，五年的資料擺在紙面上，每一年都比上一年低一點，像一條緩慢往下滑的斜坡，沒有斷崖，沒有急彎，就是一首往下。張萬山確實沒有出過事，沒有留下爛尾工程，安陽的在建專案竣工率在全省不算低，但經濟資料也一首沒有起來。
“老書記，你的意思我明白了。”林越說，“安陽的事，我再考慮一下，您放心，我會妥善安排。”
張鴻遠說：“行，你忙吧。”然後掛了電話。
林越把手機放在桌上，目光落回那份安陽方案上。他在辦公桌前坐了將近二十分鐘，期間沒有翻動材料，沒有接電話，也沒有站起來。他伸手把方案翻到最後一頁，看了一眼韓正的推薦意見，又翻回第二頁看了一眼張萬山近三年的資料，然後把方案合上，拿起了手機。
他翻到通話記錄，找到張鴻遠的號碼，撥了回去。
響了兩聲就接了。張鴻遠的聲音帶著一點意外：“這麼快？”
“老書記，我想好了。”林越說，“安陽的班子，還是要動。張萬山在安陽幹了五年，經濟資料一首沒有起色，再留下去對他也不好。我給他安排了一個去處——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，平調，級別不變。等省委換屆的時候，如果各方面條件成熟，可以考慮讓他擔任統戰部長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張鴻遠再開口的時候，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：“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？”
“對。他守成有餘，組織部這種需要穩、需要細的崗位，他合適。統戰部長需要協調各方，也需要穩得住的人。他在安陽五年沒出過事，說明他的穩妥性格適合這個方向。”
張鴻遠又沉默了幾秒：“這個安排好。你處理得很周全。”
林越說：“老書記，我不是不尊重您的意見，但安陽的問題確實不能再拖了。萬山同志在安陽幹了五年，經濟資料一首沒有起色，如果繼續留任，對他本人的發展和安陽的工作都不利。換個合適的崗位，對他來說也是好事。”
張鴻遠說：“我知道。你安排得比我預想的周到。我替萬山謝謝你。統戰部長的事……我記住了。”
林越說：“那先這樣，等程式走完了我跟您說一聲。”
掛了電話之後，林越在椅子上坐了片刻，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李素文的號：“安陽的方案推進。張萬山調任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，平川市市長韓正接任安陽市委書記。走程式，儘快上會。”
李素文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：“張萬山去組織部？平調？”
“對。他在安陽沒有出過事，換個合適的崗位安置。你約他下週談話，把去向告訴他。”
三天後，張萬山走進了省委組織部的談話室。他進門的時候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，領口扣得整齊，坐下來之後兩手放在膝蓋上，等著李素文開口。
李素文沒有繞彎子：“張萬山同志，組織上決定調整你的工作崗位。你調任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，級別不變，待遇不變。安陽方面的工作，由新任書記接替。你有什麼想法？”
張萬山坐在椅子上，沉默了一會兒。他之前聽到風聲，以為自己會被調去省政協或者人大那樣的位置，甚至己經做好了被邊緣化的準備。聽到“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”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，然後他開口了：“我沒有想法。服從組織安排。”
李素文說：“那好。交接工作一週內完成，下週到組織部報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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