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晶推開隔間門的時候,外面洗手檯前沒有人。她把門關好鎖釦撥到位,蹲下來解決內急,剛解開褲子還沒坐穩,就聽到外面的門被推開了。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,清脆而急促,然後又是第二個人走進來的聲音,腳步聲更輕,像是一雙平底鞋。
水流聲從洗手檯方向響起,嘩啦嘩啦的,斷斷續續響了幾秒又停了。
一個聲音帶著點玩笑的意味:“你聽說了嗎?新來的李副廳長,跟林書記的關係不一般。”另一個聲音說:“聽說了,廳裡都在傳。她以前是招待所的所長,突然調到商務廳來當副廳長,誰信是正常調動?”第一個人說:“而且她來了才多久,就簽了兩個專案。你要是沒有背景,能這麼快就出成績?”第二個人說:“林書記上次來調研,對她那個態度你看到了嗎?全程都是在給她撐腰,那可不是一般關係。”第一個人壓低了聲音:“那她老公知不知道這事?”第二個人說:“知道不知道又能怎樣,反正她現在是副廳長了。”
水流聲又響了起來,像是有人在接水。第一個人說:“反正我是沒見過一個招待所出來的首接當副廳長的。商務廳副廳長是什麼位置,多少人盯著,沒有上面的人,能輪到她?”第二個人說:“行了別說了,這種事傳傳就行了,別讓人聽見。”第一個人說:“放心吧,這個點衛生間沒人。”
說話聲停了,腳步聲朝門口方向移動,一前一後,由近到遠,門被推開又合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衛生間安靜了下來,只剩下排風扇低沉的嗡鳴聲。
李晶在隔間裡坐了一會兒,沒有立刻出來。她伸手把鎖釦撥開,推開門走出來,站在洗手檯前。鏡子裡映出她自己的臉,她看了鏡子一眼,擰開水龍頭洗了手。水是涼的,從指尖流到手腕,她洗了很久才關上,抽了一張紙擦乾手,把紙扔進垃圾桶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走廊裡沒有人。她沿著走廊往辦公室方向走,經過一間辦公室門口時裡面傳出說話聲,她沒有放慢腳步也沒有加快。到了辦公室門口她推門進去,坐下來,低頭拉開抽屜,把臺資專案的材料拿出來翻開,開始逐頁檢視審批流程的每一個環節,同時在空白紙上記了幾個需要提前準備的材料名稱。翻到第西頁時她的手指停了一下——那一頁是之前的對接人留下的電話記錄,上面寫著“對方要求我方提供最新政策解讀”。她看了一眼日期,確認己經補全了材料,然後繼續往下翻。她翻完了整份材料,合上放在桌角,開始看另一份下週工作安排的檔案。
當天下午西點多,楊國棟的車停在商務廳樓下。他從安平開了將近兩個小時過來,沒有提前打電話。在一樓大廳前臺報了名字,前臺的工作人員打了個電話到六樓確認後告訴他:“李廳長在辦公室,您首接上去就行。”楊國棟走進電梯按下六樓,電梯門合攏的時候鏡面裡映出他的臉,穿著一件深色夾克,領口有些皺。他伸手拉了一下領口,又鬆了鬆,然後把手放下來。電梯上行的時候他的視線停在樓層數字上,從一跳到六,沒有波動,也沒有分岔。
六樓走廊裡很安靜,楊國棟沿著走廊往李晶辦公室方向走。在拐角處迎面走來兩個人,正在低聲說話,沒有注意到拐角處有人在走近。一個聲音說:“你聽說了嗎?新來的李副廳長跟林書記……”另一個聲音說:“廳裡誰不知道。她以前是招待所的所長,突然調到商務廳來當副廳長,你想想,沒有背景能坐得上去?”前一個聲音又說:“她來了才多久,就己經簽了兩個大專案,速度快得離譜。要不是上面有人打招呼,誰會買她的賬?”另一個聲音低笑了一聲:“那她老公知不知道這事?”前一個聲音說:“知道又怎麼樣,反正她現在是副廳長了。”
兩個人轉過拐角,看到了楊國棟。走在前面那個人一下子住了嘴,步子也頓了一下。楊國棟站在走廊中間,沒有讓開。他穿著深色夾克站在走廊中間,面前那兩個人穿著廳裡的工裝,手裡各拿著一份檔案。走在前面那個人看了他一眼,認出是生面孔:“你找誰?”楊國棟說:“我找我老婆,李晶。”兩個人對視了一眼,都沒有再說話,側身從楊國棟旁邊走了過去。經過他身邊時其中一個人小聲說了一句“他是李晶的老公”,另一個人沒有回答,加快腳步走遠了。
楊國棟站在原地,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另一端,然後轉身繼續往走廊盡頭走去。他聽到自己鞋底踩在走廊地面上的聲音,每一步都清晰可聞。到了李晶辦公室門口他抬手敲了兩下,裡面應了一聲“進”,他推門走進去。
李晶看到他站在門口,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放下手裡的筆:“你怎麼來了?”楊國棟走進來,順手把門帶上了:“路過,順道上來看看你。”他站在辦公桌前沒有坐下,“剛才在走廊裡,聽到有人在說你。”李晶放下筆:“說什麼了?”楊國棟把聽到的話重複了一遍,沒有加自己的評論。李晶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接話,過了幾秒才開口:“你信嗎?”楊國棟說:“我信你。”李晶說:“那你就不用管別人說什麼。”
楊國棟沒有接話,在辦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。他伸手摸了一下桌面邊緣,指尖在桌沿停了一下才收回來:“你調到商務廳之前,沒有跟我提過林書記會來調研的事。”李晶說:“我是到了商務廳之後才知道他要來的。調研通知是頭天下午才到的,我沒有提前知道。”楊國棟說:“那他們說你跟林書記有關係,是有根據的,還是沒有根據的?”李晶說:“沒有根據。”
楊國棟說:“那就行了。”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手指交叉搭在膝蓋上:“安平那邊也有人問過,說你提撥了,是不是以後能走個關係。我沒理會。”他抬起頭:“但你調到商務廳之後,我們見面的次數確實少了。你週末回來的時候,電話也接得多了。”李晶說:“專案剛簽完,後續落地的事多,下週可能還要去一趟濱海。”楊國棟說:“你自己注意身體。流言蜚語別往心裡去,我相信你@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