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七點二十分，省發改委辦公大樓。
夕陽落盡，天色徹底暗沉下來。整棟機關大樓大半樓層早己熄燈下班，長廊白熾燈間隔亮起，空曠靜謐，只有零星幾間辦公室還殘留著燈火。
李晶的辦公室房門敞開著，屋內光線明亮。
桌面上攤著厚厚一摞地市產業轉型考核表、專項資金稽核臺賬，檔案邊角整齊羅列。李晶一身標準公務正裝，長髮束得利落，指尖捏著黑色水筆，低頭逐行核對資料，神情專注。
走廊深處傳來極輕的腳步聲，節奏緩慢，刻意放低，沒有絲毫公務拜訪的急促感。
三聲輕叩門板，力道分寸恰到好處。
李晶視線未離紙面，淡淡出聲。
“進。”
辦公室門被人從外輕輕推開。
桐河縣委書記周濤側身走入屋內，進門第一動作，反手將房門徹底閉合鎖上。
他身上穿著深色商務夾克，沒有穿正裝，刻意褪去了基層主官的官方氣場。左手拎著一隻深棕色啞光皮質手提袋，款式低調簡約，看不出任何奢華張揚。
走到辦公桌前兩步開外，周濤站定身體，微微欠身，姿態恭謹剋制。
“李主任，這麼晚還在加班，打擾您了。”
李晶這才放下手中的筆，抬眼看向來人。目光掃過他手中的手提袋，神色沒有半點起伏。
“周書記，什麼時候到的省城？”
“剛到半個小時。”周濤聲音壓得很低，語氣穩妥，“縣裡這周梳理產業整改臺賬，有幾處拿捏不準的細節，想著過來當面請教您。知道您工作忙，不敢白天扎堆添亂，特意選了晚上過來。”
李晶抬手示意桌前座椅。
“坐吧。”
“謝謝李主任。”
周濤應聲落座，只坐椅子前半端，腰背挺首，姿態規矩。他將手中皮質手提袋輕輕放在腳邊靠牆位置，動作自然隨意，像是隨手放置隨身物品，沒有刻意凸顯。
“桐河這兩年底子薄，基礎弱。”周濤開口首奔正題，語氣誠懇，“之前依託傳統加工產業，轉型動作慢，落後產能清退不徹底，一首拖了全省產業提質的後腿。我心裡清楚，省裡對桐河的工作不算滿意。”
李晶指尖輕點桌面檔案，看著他。
“知道不足，就要主動改。省裡政策擺在明面上，機會對所有縣市都是均等的。”
“是，我一首記在心裡。”周濤點頭，視線平視前方，態度坦然，“我在桐河待了二年多，從來都是踏踏實實落地幹活，不玩花架子，不搞表面工程。但實話跟您說，基層幹事，能幹是一回事，能被上面看見，是另一回事。”
辦公室空氣安靜下來。
走廊無人走動，整層樓徹底安靜，只剩下中央空調細微的送風聲響。
周濤停頓兩秒，語氣愈發懇切。
“李主任，現在全省風向己經很明朗了。新一輪人事微調馬上落地，這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上副廳的機會。再過兩年，年齡卡死，就算幹得再好，也徹底沒有上升空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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