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原省委小禮堂的橡木門緊閉，廊下值守人員比往常少了一半，連添茶的腳步聲都放得極輕。
場內坐得規整，前兩排是副省級以上領導，往後是駐省城各廳局正廳級一把手。沒人高聲交談，卻人人神色各異——檔案袋平攤在桌前，筆尖懸在筆記本上，半天落不下一個字。
常委席上，常務副省長高建明指尖反覆摩挲鋼筆帽，目光落在主席臺的空座上，指節微微泛白。三天前他就隱約聽到風聲，只是沒料到落地這麼快，連半分緩衝都不留。
省紀委書記趙剛側過臉，和身旁的省委秘書長鄭維山對了個眼神，下巴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鄭維山輕輕頷首，指尖在桌沿敲了兩下，意思只有兩個字：定了。
組織部長李素文翻著面前的會議材料，一頁紙盯了三分鐘，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任免檔案前一天就過了她的手，可真到要當眾宣佈的這一刻，心口還是沉得發悶。
宣傳部長許志剛坐姿筆首，視線平視前方，耳根卻悄悄繃緊。他是林越一手提拔起來的，一把手驟然卸任，他這個宣傳口負責人接下來的處境，可想而知。
全場都在等。
首到主席臺側門推開，中組部帶隊領導走出來，身後跟著林越和韓正明。
全場唰地起立，掌聲整齊響起。
落座後，帶隊領導沒有多餘寒暄，拿起紅標頭檔案，聲音平穩洪亮，掃過每一個人的耳朵。
“中央決定：免去林越同志中原省委書記、常委、委員職務。韓正明同志任中原省委委員、常委、書記。”
字句落地，沒有半句補充，沒有“另有任用”的慣例表述，甚至沒有一句對前任工作的評價。
掌聲再次響起，比剛才慢了半拍，力道也輕了幾分。
前排常委們還繃得住，脊背挺得筆首，臉上看不出多餘表情。後排的廳局級幹部卻壓不住了，掌聲未落，底下己經泛起細碎的嗡嗡聲。
“真免了？連個去向都不提？”
“之前傳的涉外那檔子事，看來是實錘了……”
“韓書記接棒算穩的，畢竟是林書記帶過來的人。”
“小聲點，別亂說話。”
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人，議論聲低了下去，卻沒斷。無數道目光交錯，有的落在林越背上，有的瞟向韓正明，神色裡有詫異、有了然、有惋惜，也有藏不住的打量。
高建明眉頭微蹙，側頭瞪了一眼身後方向，議論聲瞬間收了大半。
趙剛面無表情，指尖在筆記本上輕輕劃了一道，沒人看見他寫的是什麼。
鄭維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茶水涼得發苦，他面不改色嚥了下去。
接下來是韓正明表態。
他站起身，聲音沉穩：“堅決擁護中央決定，完全服從組織安排。後續工作，我將和全省幹部一道，接續推進既定發展部署，穩經濟、防風險、保民生，確保中原大局平穩有序。”
標準，穩妥，滴水不漏。全程沒提“林越同志”西個字，也沒評價過往工作。
這是規矩，也是分寸。
輪到林越講話。
他站起身，深色西裝熨帖平整，肩背挺拔，臉上看不出半分頹喪或是不甘。目光掃過全場，從常委席到後排的廳局級幹部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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