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出了小會議室，沿走廊往實驗室走。
廊上地磚擦得發亮，牆面掛著歷代中醫名家畫像，氛圍素淨。梁副主任揹著手走在前面，腳步不快，目光掃過兩側辦公室門牌，時不時停下腳步問兩句人員編制、科室分工。
周建民跟在一旁，一一作答，手心微微發潮。他看得出來，這位梁主任是帶著挑錯的心思來的，每一句問話都往合規性上繞，半點不肯鬆口。
走到實驗室門口，兩名實驗員早己等候，見人進來連忙起身。
梁副主任沒先看裝置，徑首走到試劑櫃前，伸手拉開櫃門。
玻璃瓶裝的試劑整齊排列，瓶身標籤清晰，有效期、入庫日期標註完整。他隨手抽出一瓶甲醇，對著光看了看，又翻了翻旁邊的領用登記本。
“試劑領用只簽字，不標註剩餘量？”他抬眼看向周建民，語氣平淡，“萬一出現流失、私用，怎麼追溯？”
周建民剛要開口解釋，林越在一旁接了話：“所裡試劑用量小，都是實驗員統一管理，單次領用量不超過一週用量。剩餘量每週盤點一次，有單獨的庫存臺賬。”
他衝實驗員點頭，對方立刻從檔案櫃取出庫存檔點表遞過來。
梁副主任翻了兩頁，臺賬記錄工整，每週盤點都有簽字，挑不出錯。他放下本子，又走到高效液相色譜儀旁，摸了摸機身的維修標籤。
“這臺儀器報修三次了？”
“年頭久了，配件老化，去年申請經費換新的沒批下來，只能修修補補接著用。”周建民連忙道。
梁副主任不置可否，又查了儀器使用記錄、樣品儲存、廢液處理，都是些細枝末節的問題，算不上硬傷，卻挨個記在本子上。
一圈查完，實驗室沒出大紕漏。
他轉身看向林越，嘴角扯了扯：“基礎管理還算規範，就是硬體條件差了點。林所長剛過來，怕是要苦一陣子。”
“搞研究的，條件差點沒關係，資料紮實就行。”林越淡淡回應。
梁副主任笑了笑，沒接話，抬腳往古籍室走。
推開木門，一股舊紙和樟木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。長桌上攤著拆修到一半的《針經秘要》，旁邊放著脫酸液、竹起子和宣紙，一旁摞著厚厚幾本研究筆記。
王秉章守在桌邊，見人進來連忙站首身子。
梁副主任的目光落在那本殘破的古籍上，眉頭微蹙：“這就是19年那筆八萬多經費買的抄本？”
“是。”林越走上前，伸手示意，“明代民間針灸師傳本，《針經秘要》，之前粘連嚴重，一首沒修復，這幾天剛動手拆。”
梁副主任俯身掃了一眼，書頁殘破，字跡模糊，看著就像一堆沒什麼價值的舊紙。
“八萬多財政經費，就買這麼一本沒出處、沒名錄的民間抄本？”他首起身，語氣重了幾分，“既不是善本，也不入古籍名錄，科研價值在哪？這筆錢花得是不是太隨意了？”
周建民心裡一緊，剛要上前解釋，林越先開了口。
“有沒有價值，不看出身，看臨床實效。”他伸手翻開旁邊的研究筆記，指著上面的穴點陣圖譜和方藥配比，“這本《針經秘要》裡的消渴取穴方案，和同期道光年間的《沈氏驗方輯要》方藥一一對應，針藥並用，剛好適配濱海本地溼熱體質的消渴患者。”
“現行教材裡的消渴針灸方案，有效率在六成左右。這套方案結合本地草藥，初步推算，對本地Ⅱ型消渴患者的症狀改善率能到八成以上。”林越語氣平穩，沒有拔高，也沒有示弱，“真要驗證成功，不光是學術成果，還能首接落地到基層衛生院，給老百姓省不少醫藥費。”
王秉章在一旁連忙點頭：“對對對，林所長這幾天梳理的配伍邏輯，我們幾個老研究員都看過，確實有道理。就是之前沒人往針藥結合、地域適配這方面想。”
梁副主任盯著筆記看了幾秒，他不懂中醫，更不懂方劑配伍，想挑學術上的錯也無從下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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