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善本庫房出來，林越手裡捧著那本粘連的《針經秘要》，徑首走回古籍室。
王秉章跟在身後，步子都比往常急了些：“林所長，這書封了十幾年，沒人敢拆，就怕一揭就碎成紙渣。省圖書館有古籍修復師，可預約得排到半年後，費用也不低，所裡這筆錢走賬都難。”
林越把書平放在長桌上，湊近了細看粘連處的紋路。
“不用等外人。”他抬手輕輕摩挲書脊，動作極輕，“我早年跟著老中醫修過古籍，熟手。你去配點脫酸液、竹起子、宣紙漿糊，濃度按古法三比一調。明天開始，我每天抽兩個小時拆修。”
王秉章眼睛一下就亮了：“您還會古籍修復？”
“略懂。”林越淡淡一句，指尖順著書頁縫隙比劃，“這書是潮氣粘連，不是蟲蛀粉化，小心點拆，能保住九成以上內容。剛好和《沈氏驗方輯要》對照著看，一個主方藥，一個主針灸，說不定能湊出一套完整的消渴症診療方案。”
王秉章連連點頭，轉身就去庫房找修復材料。他守了這批古籍半輩子，從沒見過誰真敢上手拆修這本廢書，更別說還能聯動方藥、形成完整方案。林越這話一齣口，他心裡那點對“落難官員”的成見，瞬間散了大半。
臨近中午，周建民拿著一疊材料進來，臉色有點沉。
“林所長，那筆八萬多的舊賬，我核對了一下午。”他把材料攤在桌上，“銀行流水、收條、入庫清單都齊了，就是缺正規發票。賣方是個民間藏家，早就聯絡不上了。財務說按規定，白條和協議不能當報銷憑證，這筆賬大機率要算成‘經費使用不規範’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雖說錢確實全用在買古籍上了，東西也在所裡，可規矩就是規矩。真較起真來，通報批評、扣減下年度經費是跑不了的。您剛到任就出這事，怕影響不好。”
林越翻了翻材料，流水、協議、入庫單一一對應，錢貨兩清，只是程式有瑕疵。
“不算大事。”他放下材料，語氣平穩，“你讓財務寫份詳細的情況說明，把前因後果、資金去向、現存實物都寫清楚。後面附入庫清單和古籍照片，我來簽字。”
“檢查的時候如實彙報，就說是歷史遺留問題，我們正在整改補全手續。實物都在，沒挪用、沒貪汙，頂多算程式不規範，定不了別的。”
周建民鬆了口氣：“行，我下午就讓財務弄。就是怕梁副主任揪著這點不放，畢竟……畢竟您剛過來，難免有人盯著。”
林越抬眼看他：“盯著又怎麼樣？我和他都是副廳級，平級。例行檢查而己，公事公辦，他還能憑空定我的罪？”
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久居上位的篤定。周建民瞬間定了神，連連應聲：“是是是，我想多了。”
下午快下班時，林越的私人手機響了。
是趙清如的電話。
“檢查組的事，我聽說了。”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，帶著點辦公後的疲憊，“梁副主任是老組織口出來的，做事細，愛摳程式。要不要我打個招呼，讓他按正常流程走，別節外生枝？”
林越站在辦公室窗邊，望著院子裡的藥圃：“不用。正常檢查而己，又沒什麼見不得人的。真打招呼，反而顯得我們心虛。”
“那筆八萬多的舊賬我知道，歷史遺留問題，實物都在，頂天算個程式瑕疵。他挑不出大錯。”
趙清如笑了一聲：“還是你穩。我就怕你剛到，底下人辦事毛躁，給你惹麻煩。”
“真有解決不了的，再找你。”林越道。
“行。”趙清如應著，又補了一句，“週末回濱海市看看，若棠說好久沒見你了，讓你回去一趟。”
林越沉默兩秒：“看情況，週末要是不忙就回去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轉身坐回桌前，繼續翻那本拆了兩頁的《針經秘要》。
剛拆出的兩頁上，記載著三組消渴症取穴方案，分別對上消、中消、下消，配穴思路和現行教材差異很大，不取常規的足三里、三陰交，反而側重本地醫家常用的幾個經外奇穴，恰好和沈氏驗方里的草藥配伍一一對應。
方藥入臟腑，針灸通經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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