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到了周西，檢查前一天。
周建民把全套材料抱到林越辦公室，厚厚一摞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“林所長，所有臺賬都核對完了，您要不要再過一遍？”
“不用了。”林越正對著《針經秘要》拆下來的殘頁做校注，頭也沒抬，“明天你牽頭彙報，我旁聽。問到我這邊的專案，我來說。”
周建民點點頭，又猶豫著開口：“還有個事，辦公室剛才接到電話，說明天檢查組除了查經費，還要實地看實驗室、古籍室，還要跟科研人員座談。我怕……怕有人亂說話。”
林越終於放下筆，抬眼看他：“所裡的人，你還信不過？”
“倒不是信不過。”周建民苦笑，“就是年輕人嘴沒個把門的，萬一隨口抱怨兩句經費少、條件差，落在檢查組耳朵裡，又是麻煩。”
“條件差是事實，抱怨兩句也正常。”林越淡淡道，“真問起來，就如實說。窮不是錯，弄虛作假才是。”
周建民一愣，隨即應道：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他走後，林越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肩膀。
桌上攤著拆了近三分之一的《針經秘要》，旁邊是寫滿了半本的研究筆記。
幾天時間，他己經把消渴症的針藥方案梳理出了完整框架，只差臨床資料驗證。
只要過了明天的檢查，就能正式申請立項，啟動小樣本臨床觀察。
週五上午八點半，省衛健委的檢查車準時停在研究所門口。
帶隊的梁副主任走在最前面，五十多歲年紀，面色嚴肅，一身正裝，身後跟著財務、科研、紀檢三個科室的工作人員。
周建民帶著班子成員迎上去，笑著握手：“梁主任，歡迎各位領導來檢查指導工作。”
梁副主任微微頷首，目光掃過眾人，沒看見想見的人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：“林所長呢？”
“林所長在古籍室，說這邊先由我陪同彙報，他隨後就到。”周建民連忙解釋。
梁副主任沒說什麼，邁步往裡走。
一行人先去了小會議室，周建民開啟PPT，開始彙報所裡基本情況、經費使用、專案進度。梁副主任聽得很認真，時不時翻一下手裡的臺賬，筆尖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。
彙報到一半，會議室門輕輕推開。
林越走了進來，一身白大褂，手裡拿著兩頁紙，神色平靜。
“梁主任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靜了一下。
梁副主任抬起頭，看向林越，嘴角扯出一點公式化的笑意。
他放下筆，站起身，伸手過去：“林所長，好久不見。”
兩人握手，一觸即分。
“沒想到梁主任帶隊。”林越語氣平淡，“剛在古籍室整理點資料，來晚了。”
“不晚。”梁副主任笑了笑，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紙上，意有所指，“林所長剛到任就扎進業務裡，難得啊。我還以為，你還得適應一段時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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