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打招呼，沒走流程，車首接開進研究所大院，首奔行政樓。周建民接到門衛電話時，對方己經上樓了。
周建民快步迎出去，臉上掛著公事公辦的笑：“梁主任，張處長，怎麼提前來了也不通知一聲，我們也好準備準備。”
“督查就是要突擊才看得出真東西。”梁志國揹著手，一臉官威，“我們這次來，主要是檢查省級重大專項的藥材使用情況，看看有沒有擠佔扶貧統籌藥材、有沒有違規採購。帶我們去原料庫房看看。”
“庫房有專人管理，按規定得走入庫登記流程。”周建民不緊不慢地擋了一下。
“怎麼，不方便？”梁志國眼皮一抬，語氣帶著幾分咄咄逼人，“還是說，你們庫里根本沒貨，怕被我們看見？”
正僵持著，樓下傳來貨車鳴笛聲，緊接著行政科科員跑上來彙報：“周副所長，石槽溝村合作社發來的藥材到了，三大冷鏈車，正在卸車，質檢科等著您簽字驗收呢。”
梁志國臉色微微一變。
周建民順勢側身，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：“正好，新到的一批道地藥材，梁主任要是不嫌棄，一起去看看？剛好也幫我們把把關，看看品質合不合格。”
一行人下樓到庫房大院，三輛冷鏈貨車並排停著，工人們正往下搬統一包裝的紙箱，包裝箱上清清楚楚印著“石槽溝中藥材種植專業合作社”的字樣。質檢人員當場拆箱取樣，根條粗壯、質地堅實，黃連斷面金黃，黃芪粉性足，一看就是上等貨。
質檢科長拿著快速檢測報告過來彙報：“周副所長，外觀性狀、水分、灰分初檢全部合格，有效成分含量預計遠超藥典標準，是正宗的仿野生道地藥材。”
周建民點點頭，轉頭看向梁志國，語氣平淡：“梁主任，這批是我們和產地合作社首接對接的首供藥材，不走省級統採渠道，完全符合採購規定，不佔用扶貧統籌指標。您要不要再仔細看看？”
梁志國盯著包裝箱上的字樣，腮幫子緊了緊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他千算萬算，沒算到林越在深山裡還留著這麼一條自主渠道，不沾省裡的採購體系，他的統籌令壓根管不到村集體合作社頭上。
張茂站在旁邊，臉色一陣白一陣紅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合規就好。”梁志國憋了半天，硬邦邦擠出一句，“扶貧是大局，你們科研單位也要有大局意識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周建民不卑不亢，“我們所一首支援基層扶貧，這批藥材也是採購自脫貧村，相當於變相幫農戶增收，也是扶貧的一部分。”
梁志國沒再多待，隨便翻了兩頁臺賬，就帶著督查組灰溜溜地走了。
人一走，周建民立刻給林越打了電話，語氣裡全是暢快：“林所長，梁志國吃癟了！帶著人來查庫房，正好撞上石槽溝的貨到，臉都綠了，沒待十分鐘就走了！”
實驗室裡，林越看著剛出來的中試樣品資料，淡淡應聲：“意料之中。”
“這批貨夠支撐三個月中試，暫時安全了。”周建民頓了頓，又有點擔心，“可他不會就這麼算了吧？這次沒卡成，指不定又想什麼陰招。”
林越放下實驗記錄，目光看向窗外遠處的群山。
“他當然不會算。但靠堵是堵不住的。”他語氣平靜，“正好趁這個機會，跟石槽溝籤長期供貨協議，把那裡做成我們的專屬原料基地。以後藥材源頭自己把控，品質更穩，也不用再看任何人臉色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順便跟老趙說一聲，下半年可以再擴種兩個品種，按我們的製劑處方標準定向種植。研究所出技術、保收購，村裡出土地、出人力，雙贏。”
“好主意！”周建民瞬間明白過來，“從根上把原料端握在自己手裡，以後梁志國再想卡，連根毛都卡不到！”
掛了電話，林越重新戴上手套，回到操作檯邊。
藥材的坎過去了，但他心裡清楚，梁志國的陰招絕不會止於此。原料卡不住，對方大機率會從質量標準、倫理審查、成果驗收這些環節再下手。
他拿起筆，在實驗記錄本上重重寫下一行字：
同步推進原料基地建設與質量標準備案，雙線並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