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建民胸口起伏著，一拳砸在走廊牆面上，悶聲作響。
“他就是故意的！拿扶貧當遮羞布，明著統一排程，暗地裡專卡我們的訂單！這批道地黃連、黃芪、葛根全是按古方標準訂的，被他截走，中試和製劑申報全得停擺！”
林越指尖輕輕敲著實驗臺邊緣，神色沒多少波瀾。
“省裡統採渠道走不通，就繞開它。”
“繞？”周建民一愣，“全省大的飲片供應商都在扶貧統籌名錄裡，梁志國打過招呼，誰敢私下給我們供貨？”
“石槽溝。”林越吐出三個字。
周建民猛地反應過來。
當年林越在濱海主抓扶貧時，親手在西部山區石槽溝流域的七個村扶持起了中藥材種植基地，推廣仿野生栽培，黃連、黃芪、丹參都是主打品種，村支書老趙更是跟他共事多年的老熟人。這批產地首供的藥材走村集體合作社渠道，壓根不進省級統採盤子，梁志國的手伸不到那裡去。
“我怎麼把這茬忘了！”周建民眼睛瞬間亮了，“咱們自己扶起來的種植基地，品質靠得住，數量也夠，完全不受省裡統籌管！”
林越拿起手機翻出老趙的號碼，一邊撥號一邊吩咐：“你去庫房盤一下現有飲片庫存，省著點用，先撐住小批次試驗。對外統一口徑，就說藥材儲備充足，專案照常推進，別露底。”
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，那頭老趙的嗓門洪亮，帶著山村裡特有的爽朗：“林書記？哎呀稀客！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！”
“老趙，有件事找你幫忙。”林越語氣平穩，“所裡做中藥製劑研發，急需一批道地黃連、黃芪、葛根，要三年生以上、仿野生種植的，你那邊合作社有沒有現貨？”
“有！怎麼沒有！”老趙拍著胸脯，“今年剛收的新貨，都在村集體倉庫裡堆著呢，全是按你當年定的標準種的，沒打過多農藥，含量絕對夠。你要多少？”
“黃連三百公斤，黃芪五百公斤，葛根兩百公斤，今天就能發嗎？”
“今天就能裝車！”老趙半點不含糊，“我這就喊人分揀打包，找冷鏈物流車首發，走最快的專線，明天下午準能到你研究所門口！當年要不是你帶著我們種藥材脫貧，我們這山溝溝還不知道窮成什麼樣，這點事你開口，我們絕不含糊！”
“多謝了，貨款我讓財務今天就打過去。”
“客氣啥！”老趙哈哈一笑，“錢不著急，貨先給你發過去，不夠你再說話，山裡別的沒有，藥材管夠！”
掛了電話，周建民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，忍不住笑：“還是你有遠見，當年種下的產業，現在成了咱們的救命稻草。梁志國還以為掐住省城供應商就能卡死我們，做夢去吧。”
“別大意。”林越淡淡道，“他既然動了手，肯定會來查驗虛實。你盯緊行政口，他要是來督查、查庫房，你正常接待，別主動挑事，也別露怯。”
“明白！”
另一邊，省扶貧辦臨時辦公室裡，梁志國正端著保溫杯喝茶。
張茂推門進來，一臉邀功的神色：“梁主任，都安排妥當了！全省名錄內的飲片供應商都打過招呼，誰敢給省中醫研究所供貨，就取消他們扶貧供應商資格。我打聽了，他們庫房那點存貨，最多撐十天半個月，中試肯定斷檔。”
梁志國吹了吹茶葉沫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趙清如能把我挪到扶貧辦又怎麼樣？扶貧是省裡的一號工程，我握著全省中藥材統籌調配的權，想卡他林越，照樣卡得他動彈不得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指尖敲了敲桌面。
“後天帶隊去省中醫研究所，就說督查‘扶貧藥材統籌落實情況’，當場查他們的原料庫房和進貨臺賬。我要親眼看著他拿不出藥材，當著全所人的面下不來臺。”
“好嘞！”張茂連聲應下，“我這就發通知，打他個措手不及。”
第二天下午，梁志國果然帶著督查組提前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