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點，頂層實驗室的燈剛暗下去，林越兜裡的手機震了震。
是趙清如的電話。
“下班了嗎？”她的聲音隔著聽筒傳過來，帶著點午後辦公的倦意，“這陣子肩頸又發緊，夜裡睡得還是不沉，想讓你過來幫我做一個療程的調理。”
“剛忙完，半小時到。”林越掛了電話，拎起外套下樓，車開出研究所大院時，天邊正浸著一層橘紅色的晚霞。
黑漆院門虛掩著，他抬手叩了兩下，推門進去。院裡的梔子花開得盛，晚風裹著香漫過來。趙清如繫著米白色圍裙從廚房出來，手裡還端著一盤涼拌秋葵，看見他便彎了彎眼：“剛好，菜剛上桌，先吃飯。”
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，都是清淡口，清炒蘆筍、蒸鱸魚、涼拌秋葵，還有一盅山藥排骨湯。林越掃了眼，沒看見方方的碗筷。
“方方呢？”
“跟女朋友去西藏旅遊了。”趙清如給他盛了碗湯，語氣帶著點笑意，“談了大半年，小姑娘是他同校的博士，性格穩當，趁著假期出去走走。”
林越點頭坐下，拿起筷子。飯菜溫淡適口，剛好適合她脾胃弱的體質。兩人吃飯時話不多，偶爾說兩句家常，都是些細碎日常，和尋常人家沒兩樣。
吃完飯收拾妥當，兩人上了二樓臥室。
暖黃檯燈亮著，趙清如照舊趴在床沿，反手把家居服的拉鍊拉到腰際，露出光潔的肩背。肩頸處的硬結節又冒了出來，斜方肌繃得發硬，是連日開會久坐熬出來的。
林越搓熱掌心，掌根貼著肩井穴緩緩沉下去，力道由輕漸重，順著膀胱經一路推到腰骶。
“嘶……”趙清如悶哼一聲，臉埋在枕頭裡，“這陣子天天開會，一坐就是西五個小時，肩膀硬得像塊石頭。”
“思慮重，久坐傷脾，經絡都堵在肩頸了。”林越拇指按在大椎穴旁的結節上，慢慢打圈揉散，“先給你推十五分鐘肩背，再扎幾針安神的穴位，調理一週就能緩過來。”
推拿的力道穩而沉，酸脹感順著經絡往西肢散，趙清如緊繃的脊背一點點軟下來，呼吸慢慢放勻。
推完肩背，林越取過隨身帶的針盒，消毒、取穴，毫針快速捻入風池、神門、內關幾處穴位，酸脹感漫上來，趙清如只覺得頭皮發沉，睏意一點點往上湧。
留針的十五分鐘裡，屋裡靜悄悄的，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。
起針後，趙清如翻了個身仰面躺著，抬手揉了揉腰腹，隨口道：“最近總覺得腰腹發沉，吃點東西就脹，好像肚子也鬆垮了不少，年紀上來了，皮肉都不緊了。”
林越垂眸看了眼，她家居服的腰線鬆鬆垮垮，腰腹處的皮膚軟而虛浮，是脾虛氣滯、氣血運化不足，皮肉失養的跡象。
“是脾虛溼滯，氣血養不住皮肉。”他伸手，掌心貼在她臍周，“我給你推三十分鐘腹部，健脾和胃，理氣活血，推完脹氣就能消大半。”
趙清如沒異議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任由他的手掌貼著小腹緩緩打圈。掌力溫厚，順著中脘、天樞、關元穴位慢慢沉下去，不重，卻能透進肌理裡。
推拿間，林越隨口提了句所裡的事。
“製劑申報卡殼了。梁志國找了審評科的人，補發了十二條意見，現場核查過後，又要開專項專家論證會，七個專家裡有三個是他打過招呼的。”
他語氣平淡，沒帶什麼情緒，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公事。
趙清如閉著眼，眉頭微微蹙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他去了扶貧辦也沒安分，之前卡藥材的事，下面有人跟我提過一句。”她聲音很輕，卻帶著慣有的分量，“當初把他調離核心崗位，是想給他個沉下心的機會，讓他去基層磨磨性子。”
林越拇指按在天樞穴上，輕輕往下沉了沉。
“他要是把心思放在扶貧上，沒人會找他麻煩。可他三番五次把扶貧職權當私器，卡原料、卡審評，一門心思內耗，科研專案的進度被他拖了快兩個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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