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儀低頭看了一眼托盤上的東西。
青花瓷碗裡的麵條還冒著熱氣，草莓去了蒂，車釐子圓潤飽滿。
她靠在門框上，雙手環抱在胸前，用一種審視陌生人的眼神看著葉小婉。
“你端來的？”
“嗯。”葉小婉點頭。
“放下吧。”
葉小婉愣了一下，她還以為沈令儀又要說那些難聽的話，沒想到......
她趕緊彎腰把餐盤放在門邊的矮櫃上，動作有些急，湯碗在托盤上輕輕滑了一下。
無意間，她的餘光看到了沈令儀床頭的一張照片。
舊相片的邊角微微泛著暖黃，框住了一位江南女子。
她立在臨水的白牆黛瓦之下，一身素色錦衫襯得身姿柔婉。眉眼生得清淺溫潤，眼波像浸了春水，柔和得不見半分鋒芒。
鬢邊斜簪一支素玉簪，烏髮鬆鬆挽起，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，溫婉如江南暮春的和風，一顰一笑都帶著水鄉獨有的清雅柔情，彷彿連周遭的煙雨，都甘願為她溫柔下來。
只是一眼，葉小婉就連忙收回目光，不敢再看。
“你還有事？”
葉小婉連忙搖頭，“令儀你好好休息，我就先走了。”
房門被輕輕帶上，沈令儀掃了一眼茶几上的夜宵，轉身回到床上。
她拿起床頭櫃上的照片，啞聲呢喃：
“媽媽，我想你了。”
沈令儀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臉。
鏡子裡的自己眼皮還有些腫，她拿毛巾沾了點冷水敷了一會，走出來換了身素黑的衣服，從衣櫃最裡層取出一小束早己讓吳姨備好的白色菊花。
明天才是忌日，但她等不及了，她現在就想見到媽媽。
車鑰匙在掌心裡攥得微微發燙，她沒有開燈，藉著窗外的月光下樓，赤腳拎著鞋走過走廊地毯，在玄關才彎腰把鞋穿好。
車庫門緩緩升起，車燈在黑暗中劃出兩道利刃般的光柱。
她發動引擎，駛出鎏金灣，駛過深夜空曠的城市街道，駛上那條通往半山墓園的路。
墓園建在半山腰上。
白天這裡能俯瞰整座城市的輪廓，夜裡只有幾盞地燈沿著石階鋪出一條暗暗的甬道。
她把車停在入口，拿著花束沿石階一級一級往上走。
夜風從山脊上吹過來，帶著松柏清苦的香氣和露水的潮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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