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響了，是一個私人號碼。他接起來。
聽筒裡一片沉靜，只有電流細微的滋滋聲，像某種預兆。
幾秒鐘後，一個低沉、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傳過來，每個字都像打磨過的石子：
“老韓，片子我看了。”
是馮曉剛。
韓山平不自覺地握緊了話筒，指節微微發白：“……曉剛。”
“那小子是個異數。他走的，不是我們當年淌血淌汗趟出來的路。”
韓山平沒接話，屏息等著。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。
“電影……是成立的。”馮曉剛繼續道，語氣依舊平穩，卻透著一股複雜的倦意，
“作為一樁買賣，作為餵給那幫年輕觀眾的東西，它成立。甚至，玩得挺聰明。”
他頓了頓，彷彿在搖頭，“告訴那小子，視窗開了，風大，小心別閃著。”
“咔嗒。”
忙音突兀地炸響，乾脆利落。
韓山平拿著話筒，在原地站了良久，才緩緩將它扣回座機。
塑膠外殼碰出輕微的一聲悶響，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。
馮曉剛承認了。
用一種近乎苛刻的、保留著居高臨下姿態的方式，承認了李壞的厲害。
但那字裡行間磨不掉的，是某種被冒犯的不服，是被新火苗燎了一下眉梢的、屬於舊時代旗手的不適。
遠處，城市的霓虹未熄。
一些影院的《忌日快樂》午夜場或許剛剛散場，年輕的人聲與笑聲隱隱匯聚成流，湧入午夜的街道。
李壞就用這一部電影，一場近乎癲狂又精準無比的輿論操弄，硬生生在那看似鐵板一塊的版圖上，撬開了一道縫。
縫是撬開了。
但這道縫隙能撕裂多大，最終通向哪裡，是豁然開朗還是歧路叢生，終究要看李壞自己能不能站穩，看有沒有後來者能跟上，把這縫隙踩成一條路。
他坐回寬大的皮椅，拿起內線電話，撥通了李壞那間臨時宿舍的號碼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響了很久，幾乎要自動結束通話時，才被接起。那頭的聲音像是從很深的疲憊裡打撈出來的，帶著沙啞的睡意：
“韓董？”
“首日票房，一千五百二十七萬。”韓山平言簡意賅，報出數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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