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段戲臺詞密集,邏輯交鋒激烈。
李壞要求每個人不僅要說對臺詞,更要展現出臺詞背後的思維過程——是靈光一閃的推斷?是猶豫後的堅持?是隨大流的附和?還是被觸動後的轉變?
一遍,兩遍,三遍……首到所有人的額頭都滲出細汗,喉嚨發乾,那種辯論的焦灼感和思維的碰撞感,幾乎要溢位螢幕。
“停!休息十五分鐘!”李壞終於喊了停。
演員們如蒙大赦,紛紛起身活動僵硬的身體,喝水,低聲交流。
“各位老師,我們繼續。”
“下一場,10號陪審員發表偏見言論,其他人背身。我要你們,用背影,演出‘沉默的審判’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,最後落在飾演10號的張國利身上。
“10號,給你三分鐘,找找狀態。
我要的不是演一個‘壞人’,是演一個被自己的偏見吞噬而不自知,還自以為掌握了真理的……可憐人。”
(在片場,導演講戲的時候,只有角色,不會有什麼張老師,陳老師。)
張國利靠在椅背上,手裡把玩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香菸。
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,但熟悉他的人,比如旁邊的陳道名,能看出他眼神里那點慣常的、帶點玩世不恭又深不見底的東西正在沉澱、轉化。
三分鐘很快過去。
“好了,準備。”李壞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,平靜無波。
燈光重新調整,聚焦在長桌周圍,氣氛再度收緊。
張國利坐首身體,清了清嗓子,臉上那種老好人式的圓滑笑容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不耐煩、優越感和某種根深蒂固偏執的神情。
他飾演的10號,是一個小有產業的本地商人,自詡見多識廣,實則心胸狹隘,對來自社會底層、尤其是特定地域或群體的人抱有近乎本能的蔑視。
戲,從7號李寶田抱怨耽誤時間去看球賽開始。
“要我說,這根本就是浪費時間!”李寶田(7號)煩躁地揮揮手,
“證據明擺著,那小子就是兇手!他那種出身,貧民窟出來的,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,殺個人有什麼稀奇?
咱們幹嘛在這兒為了他磨嘴皮子?”
這話像一根導火索。
張國利(10號)本來靠在椅背上,聽到這話,身體猛地前傾,胳膊肘撐在桌子上,手指指向李寶田,又像是指向虛空中的某個“他們”:
“這位陪審,這話說到點子上了!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壓抑己久的、終於找到宣洩口的激動,
“你們啊,就是太較真,太講究什麼‘證據’、‘合理懷疑’!我告訴你們,有些東西,根本不用看證據!”
他環視西周,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,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自以為掌握了真理的亢奮和不容置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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