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首面這種人性深處的悲涼,尤其當它可能“耽誤”自己的時間時。
李壞眼神一亮。他要的就是這種“活”的反應。
“好!這條過了!”李壞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出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,
“保一條。7號,你剛才那個小動作很好,保留。
其他人,注意接住9號的情緒,但不要刻意,保持你們各自角色的狀態。我們再來一遍。”
謝賢微微撥出一口氣,重新調整坐姿,準備再來。
他進入狀態很快,出狀態也很快,收放自如,不愧是老戲骨。
趁著布光調整的間隙,李壞走到謝賢身邊,遞過去一瓶水:“謝老前輩,剛才那段,感覺抓得很準。”
謝賢接過水,擰開喝了一口,笑了笑:
“你讓我想‘痛’,我就想我年輕時在邵氏跑龍套,一句臺詞NG十幾遍,導演都記不住我名字的時候。
那時候,不也就是想被人‘看見’麼?雖然性質不同,但那股勁兒,有點像。”
李壞點頭。這就是好演員,總能從自己的生命經驗裡找到角色的支點。
“不過,”謝賢看向李壞,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,
“你這片子,拍得這麼‘實’,這麼‘沉’,到底想說什麼?就為了講個‘合理懷疑’的道理?”
“講道理是最淺的。”李壞在他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,目光掃過這間模擬的“法庭”,
“我想拍的,是‘人’在極端壓力下的選擇。
是偏見如何遮蔽眼睛,理性如何艱難突圍,良知如何在集體的喧譁和個人的怯懦中發出微弱卻固執的聲音。
這間屋子,就是個微縮的社會。
十二個人,十二種立場,十二段人生。
最後那聲‘無罪’,不只是給那個虛構的少年,也是給他們自己,給所有可能被偏見和惰性審判的人。”
謝賢靜靜地聽著,末了,輕輕拍了拍李壞的膝蓋:
“後生仔,野心不小。好好拍,這部戲,有嚼頭。”
拍攝繼續。
下一場是激烈的辯論,關於對面婦女的證詞。
飾演4號陪審員,理性、注重事實的股票經紀人的劉得華,堅持認為近視婦女的證詞是關鍵。
“電車噪音巨大,她沒戴眼鏡,怎麼可能看清並確認是被告?”陳道名(8號)冷靜地反駁。
“但她說她‘看得很清楚’!這是她的證詞!”4號劉得華堅持。
“人在極度緊張,或者極度想要‘看清’什麼的時候,大腦會欺騙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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