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完,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,頹然癱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
一滴淚,從他緊閉的眼角緩緩滑落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“Cut!”
李壞的聲音打破了沉寂。
他沒有立刻說話,而是盯著監視器,將剛才那段長達數分鐘的表演回放了一遍。
每一個細微的表情,每一次顫抖,那壓抑的嗚咽,最後那輕如嘆息的“無罪”,還有那滴滑落的淚……完美。
超越劇本設定的完美。
馮曉剛沒有在“演”崩潰,他讓自己“成為”了那個被往事吞噬、最終在理性與良知面前繳械的父親。
李壞抬起頭,看向場中。
馮曉剛依舊閉著眼靠在椅子上,胸膛微微起伏,似乎還沒完全從角色中抽離。
其他演員都默默地看著他,眼神里充滿了敬意。
“這條……”李壞頓了頓,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、清晰的激賞,“過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馮曉剛面前,伸出手。
馮曉剛睜開眼,看著李壞伸出的手,愣了一下,然後握住,借力站了起來。他的手心冰涼,還在微微顫抖。
“馮老師,”李壞看著他,鄭重地說,“謝謝。這部電影,因你而完整。”
(在片場,馮曉剛雖然是著名導演。但李壞不會稱呼馮曉剛為導演。
因為,片場只有一個人可以稱之為導演,那就是電影本身的導演。)
馮曉剛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卻沒笑出來,只是用力握了握李壞的手,沙啞道:“是你這小子……挖得夠深。不過,幫我寫個劇本怎麼樣?”
李壞看著馮曉剛那雙還帶著戲裡未散盡紅血絲、卻又重新燃起慣常的狡黠與算計的眼睛,知道這“人情債”算是正式擺到檯面上了。
馮曉剛幫他撐起了《十二陪審》最艱難也最華彩的戲份,以導演之尊屈就出演,還掏心掏肺演到幾乎虛脫。
這份人情,在圈子裡,值一個量身定做的劇本。
“行啊,馮老師。”李壞答應得爽快,臉上那點混不吝的笑意又回來了,
“您想要什麼樣的本子?喜劇?正劇?還是……帶點馮氏黑色幽默的?”
馮曉剛鬆開手,接過助理遞來的保溫杯喝了一大口,喘勻了氣,這才恢復了幾分平日裡的神氣:
“你小子,別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。
我馮曉剛拍戲,講究的是什麼?接地氣!說人話!還得帶點刺兒,帶點勁兒!”
李壞還真想到了一部電影,可以說是馮曉剛的代表作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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