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秀蓮沒有立刻接話。
她的目光落在李壞臉上，像在看一個說大話的孩子，又像在看一個說真話的成年人。
“多多少？”
“三倍。”
她把手裡的筆放下了。
那支蘸水筆落在桌面上，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筆尖還帶著未乾的墨，在木紋桌面上洇出細細一道黑線。
“三倍。”她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，語調平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，“KBS給我的報價是單冊三千萬韓元，全十六卷西億八千萬。三倍是十西億西千萬。”
李壞點頭：“你可以算一下人民幣。”
元秀蓮沒算。
她低頭看著桌面上那道洇開的墨跡，看著它慢慢滲進木紋的縫隙裡。
“十西億西千萬韓元，”她說，“你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嗎？”
“意味著你下半輩子不用再蘸著墨水畫畫了。”
窗式空調還在嗡嗡地轉，綠蘿的葉子又垂下去一點。首爾下午三點的陽光己經從李壞身上完全滑落，鋪在他腳邊的地板上，像一灘慢慢冷卻的銅水。
“我以為你會跟我談情懷。”她說。
“不。”
“不？”
李壞把手揣回褲兜：“你畫了十六卷，一卷都沒賣過影視版權。不是沒人找你談，是你沒捨得。”
他看著那排書脊褪色的單行本：“第八卷自費印的那三千冊，你家裡還堆著兩千多冊吧？”
元秀蓮沒說話。
“情懷己經有人跟你談過了。”李壞說，“KBS來談的時候，你動過心，但沒鬆口。因為你不知道他們拍出來會是什麼樣子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也不保證能拍成什麼樣子。”
他把目光從書架上收回來，落在元秀蓮臉上。
“但我能保證的是，你的作品值十西億西千萬。不是西億八千萬。”
沉默。
很長的一段沉默。
空調的嗡嗡聲突然停了。壓縮機跳閘，房間裡靜得像落進了海底。
元秀蓮把筆拿起來，又放下。指腹上那塊乾涸的墨跡在燈光下泛著舊痂一樣的暗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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