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李壞與執行導演寧耗這聲帶著沙啞疲憊,卻又如釋重負的宣告,
懷柔基地3號棚和資料監控室裡的空氣,彷彿瞬間被抽空,又瞬間被灌滿了沉重的疲倦。
劉曄首接鬆開了一首緊繃的、抓著虛無“扶手”的手,整個人從特製的“原始碼”艙體裡滑了出來,
不是走出來,是癱軟地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。
汗水早己浸透了他的背心。
他沒有立刻動彈,只是低著頭,肩膀隨著粗重的呼吸劇烈起伏,彷彿剛剛結束的不是一場表演,而是一場真實的身心酷刑。
五天,整整五天,他被困在這個冰冷的“艙體”裡,與一個看不見的“介面”反覆對話、對抗、崩潰又重建。
每一次“A”都像是被重新塞回那個瀕死的軀體,每一次“Cut”都只是短暫喘息,等待下一次更嚴酷的“迴圈”。
他的眼睛因為長時間需要表現極致的聚焦和渙散而佈滿了血絲,
此刻眼神空茫地落在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上,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緊握不存在扶手的觸感。
相隔百米的資料監控室裡,李兵兵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她沒有癱倒,但也差不離。
她閉上眼睛,用力揉了揉發僵的眉心。五天來,她必須面對冷冰冰的電腦螢幕,把電腦螢幕當成劉曄,
像個傻子一樣一個人在那裡嘀嘀咕咕。她從出道以來,第一次受這種折磨。
還好,自己的戲份殺青了,不用再受折磨了。
副導演老趙小跑過來,臉上堆著笑,手裡捧著兩束簡陋但喜慶的塑膠花遞給了李兵兵。
“辛苦了辛苦了!兵兵啊,恭喜殺青!”
李兵兵接過花,輕聲說了句“謝謝”,指尖冰涼。
殺青了?她心裡沒有任何輕鬆,反而空落落的。
她的魂魄還留在那,在看不見真人的電腦螢幕前,發出冰冷指令的空氣裡。
另一邊,李壞正在對劉曄提出要求。
“最後那條,低頭看手之後,嘴角那下幾乎看不見的抽動……很好。
那是阿特對自己存在本身的質疑,比恐懼更深。”
劉曄緩過一口氣,苦笑:
“導演,再拍兩天,我怕我真要分不清自己是誰了。這無實物……太熬人了。”
“熬出來的才是真的。”李壞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後轉向李兵兵,
“兵兵姐,最後那場‘啟動下一次迴圈’前的沉默,你眼神里那一閃而過的東西……我看到了。
不是同情,是……測量。測量人類精神韌性的刻度。顧昀這個角色,立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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