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壞的目光在兩人之間緩緩掃過，最後落回監視器螢幕，那上面還定格著兩人尷尬的錯位。
“我知道你們是中戲96級的同學，”李壞的聲音很平靜，沒有指責，只有陳述，
“你們一起排過話劇，一起喝過酒，吵過架，也互相幫襯過。
你們太瞭解對方笑點在哪，怒點在哪，甚至哪根眉毛動一下代表什麼意思。
這種默契，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戲裡是財富，但在這場戲裡，是牆。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輕輕敲了敲監視器的外殼。
“阿特此刻，是在向一個他明知是幻影、卻傾注了全部情感的物件，祈求一個吻。
這個吻對他而言，不是情慾，是存在過的證明，是向虛無深淵索要的一點溫度。
他應該是笨拙的，不確定的，像一個第一次靠近火焰的飛蛾。”
“柯娜此刻……無所謂了，愛怎麼演就怎麼演，只要這吻戲過了就行。”
“現在，”他站起身，對執行導演寧耗做了個手勢，
“清場。只留一臺主機位，一臺遊機，錄音。
其他人都出去。
燈光，只留主光，調暗百分之三十。背景音全關。”
命令迅速執行。嘈雜的片場很快只剩下寥寥幾人，光線變得昏黃而集中，將長椅和上面的人籠罩在一種與世隔絕的靜謐裡。
遠處懷柔基地日常的喧囂被隔絕，只剩下呼吸聲。
“給你們十五分鐘。”李壞拿起自己的保溫杯，走到遠處陰影裡的摺疊椅坐下，背對著他們，
“不用對臺詞，不用走位。就坐在那兒。想想阿特，想想柯娜。或者，什麼都別想。”
他說完，真的不再看他們，擰開杯蓋，慢慢喝著水。
長椅上，劉曄和張紫怡陷入了沉默。
起初是有些侷促的安靜。陽光透過棚頂的縫隙，在兩人之間投下晃動的光斑。
“還記得畢業大戲嗎？”劉曄忽然開口，聲音很低，
“你演那個瘋了的公主，我演侍衛。最後那場，你要跳城牆，我拉著你。”
張紫怡怔了一下，思緒被拉回很久以前：
“記得。你當時緊張得手心全是汗，把我手腕都捏紅了。”
“我不是緊張戲，”劉曄看著前方虛無處，“我是真怕你摔下去，那臺子搭得不穩。”
張紫怡笑了，很淡：
“你後來還因為這個，跟舞美組的打了一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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