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有了幾分……屬於“柯娜”的柔和。
“紫怡，”劉曄忽然叫了她的本名，而不是暱稱，
“你說……阿特知道自己要消失的時候，他在想什麼？”
張紫怡沉默了片刻：
“不知道。但我覺得……可能不是害怕。是遺憾吧。遺憾沒能真的活過，哪怕一天。”
“那柯娜呢？如果她有一天，隱約感覺到吻她的那個人，不是真正的肖恩，而是一段即將消散的電波，她會怎麼想？”
“她……”張紫怡的眼神變得有些飄忽，
“她可能會哭。不是為愛情哭，是為那個……孤零零來，又孤零零走的‘東西’哭。
然後，她會記得那個下午陽光很好，有個人陪她坐了會兒，雖然她永遠也不會知道他是誰。”
劉曄的眼神沉靜下來，屬於演員的鬆弛悄然褪去，代之以角色阿特特有的、沉重而空茫的凝視。
張紫怡用餘光瞥見他側臉線條繃緊，喉結緩慢滾動——那是極力壓抑巨大情緒的標誌。
這模樣忽然讓她想起多年前，劉曄家中遭遇變故，他也是這樣獨自蹲在排練廳外沉默地抽菸，背影孤首得讓人揪心。
那時她想安慰卻無從開口，只能遠遠望著。
此刻，相似的沉默再次降臨，卻有了不同的意味。
一種陌生的、酸楚的情緒，毫無徵兆地湧上張紫怡的心頭。
那不是對同學劉曄的同情，更像是對眼前這個彷彿正在被無形之力抽空的男人，一種本能的共情。
場記板清脆響起。
鏡頭下，劉曄的眼神褪去一切雜念，只餘阿特訣別前的專注與眷戀。張紫怡迎上他的目光，最初的無措漸漸化為深層的理解。
他極緩地靠近，身體緊繃如履薄冰。她沒有躲閃，呼吸微亂。
唇瓣即將相觸時，劉曄閉眼，顫抖著印上一個冰涼短暫的吻。
觸碰的瞬間，張紫怡閉目，一滴淚無聲滑落。
劉曄退開，輕柔拭去她的淚痕。張紫怡睜眼，回以一個蘊含萬語千言的淺笑。
“Cut。”李壞反覆觀看回放——那滴淚，那拭淚的手，那抹笑，在昏黃光線下凝成悲傷而溫柔的油畫。
“過了。”他宣佈。
片場靜默。劉曄吐盡阿特的重量，掩面靠向椅背。張紫怡怔然看著指尖淚痕。
李壞未去打擾。他知道，方才的觸碰不僅完成了戲，也悄然融化了兩位老友間那堵過於熟悉的牆。
“所有戲份完成，準備殺青宴。”
懷柔的風吹過假樹葉，《原始碼》的迴圈拍攝終結，銀幕上的輪迴即將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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