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行的翻譯金成俊站在走廊裡，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李壞沒回頭，只說：“跟著進來吧。”
工作室比李壞想象中更舊。
不是那種刻意做舊的復古風，是真正用了將近十年的舊、沒怎麼翻新過的舊。窗式空調嗡嗡地轉著，牆角堆著發黃的期刊合訂本，書架頂層的漫畫單行本從1993年排到1999年，書脊的顏色從鮮亮褪成近乎統一的灰白。
元秀蓮沒有請他坐。
她自己先坐下了，在那張靠窗的工作臺前，把蘸水筆擱回筆架。
“你來買《浪漫滿屋》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幾家了？你是？”
“沒算過。”李壞說，“應該是最後一家。”
元秀蓮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輕，像蘸水筆落在紙面上的第一道線，不重，但落下了就不會消失。
“KBS來的時候，也是這麼說的。”她說，“‘最後一次機會’。”
“我不是KBS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你是個孩子。”
李壞沒接話。
他站在那堆發黃的期刊旁邊，沒往前湊，也沒往後縮。窗戶在他左後方，首爾下午三點的陽光切進來，在他肩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線。
“《浪漫滿屋》連載的時候，”元秀蓮忽然問，“你幾歲？”
“沒算過。”
她點點頭，又問：“那你讀的是哪一年的版本？”
李壞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當然知道標準答案——1993年首版，1996年再版，1999年完結版，十六卷單行本。任何一個真正“讀過”的人都能答上來。
但他沒答那個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著窗邊那盆蔫頭耷腦的綠蘿，說：“第八卷。”
元秀蓮的筆在指間轉了一下。
“第八卷哪一話？”
“第西話。”李壞說，“李英宰把韓智恩氣哭，她離家出走了兩頁。他找了三天，找到的時候說——”
“‘飯沒人做’。”元秀蓮接道。
她說完這五個字，忽然不說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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