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壞沒接話，等著。
“最操蛋的是，我拍的時候就知道不對。
舍利子那條線，劇本階段就有人提過意見，說太虛了，得落實。
我沒聽。我覺得觀眾會懂，會覺得那是意境，那是留白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一聲：“結果呢？觀眾不懂。他們只覺得莫名其妙。”
李壞終於開口：“何導，其實觀眾沒那麼複雜。
他們花錢買票進電影院，就是想看一個好故事。
故事講明白了，他們買賬。講不明白，你說再多意境啊、留白啊，都沒用。”
何平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小子說話，真他媽難聽。”
李壞笑了：“我師父也這麼說。我就當他是誇我呢。”
“壯壯那是誇你？”何平哼了一聲，“他那是在罵你。你聽不出來？”
“聽出來了。但我不改。”
何平愣了一下，然後哈哈大笑。
那笑聲裡，剛才的那股子火藥味徹底散了。
“行，你厲害。”何平說，“那我問你，如果換你來拍《天地英雄》，你會怎麼弄？”
李壞想了想：“我可能會把舍利子這條線砍掉，或者給它一個明確的落點。”
“什麼落點？”
“比如，舍利子其實是個傳說，根本不存在。所有人都在追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，追到最後發現是一場空。
那這個主題就成立了——荒誕、虛無、人在命運面前的無力感。”
何平沒說話。
李壞頓了頓：“當然，我就是瞎說。您別往心裡去。”
何平終於開口了：“你沒瞎說。你說的這條，比我現在這個版本強。”
李壞愣了一下。
何平嘆了口氣：“我當初糾結的地方就在這裡。又想留白，又想寫實。又想有禪意，又想有爽感。結果兩頭都沒靠上。”
李壞沒接話。
他知道這時候不需要他說話。
何平需要的是傾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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