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看著李壞，目光裡帶著審視，也帶著好奇。
片刻後，他才開口：“中國導演拍西部片？新鮮。怎麼想的？”
這問題問得首接，卻沒有敵意。是同行之間的切磋，是前輩對後輩的試探。
李壞沒有長篇大論。他知道在這種場合，說得越多，破綻越多。他只挑了最核心的三句：
“《鏢客三部曲》是義大利人拍的，他們沒去過美國。”
“西部片的魂，不是槍和大漠，是一個人明知死路也要往前走。”
“中國人的走西口，和牛仔西進，底層邏輯一樣。”
頓了頓，他看向周潤發，嘴角一勾，多了幾分年輕人特有的銳氣：
“發哥，美國人拍得出《黃金三鏢客》的味道，但他們拍不出‘沒得選’這三個字。我們能。”
周潤發眼神變了。
那不是意外，也不是驚訝，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——像一頭老獅子聞到了同類的氣息。
他收起笑容，定定地看著李壞，目光沉沉的，壓在人心上。
張曼玉也收起了笑容。她靜靜望著李壞，眼中漸有光亮起，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。
“‘沒得選’？”周潤發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，聲音低了幾度。
“對。”李壞首視他的目光，沒有躲閃，
“沒得選的人認命，以為有得選的人才會掙扎——那種人，才是好故事的主角。”
周潤發沉默了幾秒後，突然笑了。
他轉頭看向張曼玉：“曼玉，你聽見沒？這年輕人，不是來拍電影的。”
張曼玉很配合地問：“那是來幹什麼的？”
周潤發回過頭，看著李壞，一字一頓：
“他是來給香港電影上課的。”
李壞沒接話，只是笑。
那笑容裡有恰到好處的謙遜，也有藏不住的銳氣——一個年輕導演該有的樣子，他都拿捏得分毫不差。
張曼玉也笑了。
她忽然上前一步，伸出手，這次不是禮貌性的握手，而是真正的、帶著幾分鄭重的姿態：
“李導，下部戲，有適合我的角色嗎？”
周潤發立刻跟進，反應快得不像話：“哎，我先問的！”
張曼玉斜他一眼：“你先問的有什麼用？你合適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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