澳門，八月。
陽光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面烤化，外港碼頭附近的舊倉庫區卻安靜得近乎肅穆。
劇組包下了整條街。不是因為排場——是李壞的要求。
“所有內景，實拍。順便省了搭棚的預算，省下來的錢給我加雞腿。”
簡簡單單六個字，製片組跑斷了腿。
這條街上的每一扇窗、每一道鐵門、每一根鏽蝕的水管，都是戲的一部分。
同時也都是安全隱患，光買保險就花掉預算的三分之一。
李壞不要影棚裡搭出來的“真實”，他要的是真實本身的粗糲與質感——說白了就是摳門。
第一場戲，是全員集結。
澳門發的地盤。
一間偽裝成廢車場的銷贓據點。隔壁就是個真廢車場，道具組搬道具時搬錯了三次，差點把真廢車拿來當道具用，被李壞當場抓包。
鐵皮屋頂被太陽曬得發燙，空氣裡混著機油和海風的鹹腥味。還有化妝師小劉偷偷藏的滷肉飯味，以及執行導演腋下的汗味。
破舊的沙發、滿地的菸頭、牆上貼滿的賭場招貼畫，每一處細節都在訴說這個地下世界的邊緣與危險。
除了那個沙發，那是道具組從網上花三百塊淘來的，坐上去的演員都抱怨有股貓尿味。
凌晨西點，天還沒亮透，李壞己經站在監視器前。
他沒有坐導演椅，就那樣站著，雙手插兜，目光穿過嘈雜的片場，落在每一個正在準備的演員身上。
其實是在數人頭，看誰又遲到了。
執行導演小跑過來，手裡攥著分鏡板，腳下絆了一根線纜，以一個標準的五體投地姿勢摔在李壞面前。
“……導演，A組機位就位，燈光最後除錯中，預計二十分鐘後可以走位。”
李壞低頭看他：“你拜我也沒用，今天盒飯不加蛋。”
執行導演爬起來，面不改色地拍拍膝蓋：“發哥那邊說想提前試試道具槍的手感，己經在靶場練了西十分鐘。”
“讓他練。”李壞終於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得像刀切豆腐，
“他需要找到握槍像握筷子一樣自然的感覺。
澳門發這個人，刀口舔血二十年，槍在他手裡不該是道具，應該是身體的一部分。”
執行導演記下，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李壞叫住他，
“順便問問發哥，他那雙人字拖是私服還是道具。
如果是道具，還回去的時候記得洗一下，上一個人穿的是道具組老王，有腳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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