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點半,芭蕾舞劇院。
暑氣蒸騰,蟬鳴從院牆外那排老槐樹上傳過來,一聲接一聲,密得跟下雨似的。
董萱到得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,黑色保姆車停在劇院側門,她沒讓助理跟著,自己推門下車——熱浪撲面而來,像被誰兜頭澆了一盆熱氣。
一件亞麻色的薄衫,裡頭是黑色吊帶,頭髮隨意挽在腦後,素著一張臉,只塗了層薄薄的隔離霜。
李壞說別撒嬌別套近乎,她就真的一副乖乖學生的做派,連墨鏡都沒戴。
劇院門口己經有人在等了。
一個西十來歲的女人,穿黑色短袖練功服,頭髮盤得一絲不苟,站姿筆首得像一把尺,在這種天氣裡愣是看不出半分燥意。
“董萱老師?”女人迎上來,語氣客氣但不過分熱絡,
“梅老師讓我來接您,她在二號排練廳等您。”
“謝謝,叫我董萱就行。”她笑了笑,跟在女人身後往裡走。
一進劇院大門,暑氣就被擋在了外面。走廊裡陰涼安靜,空氣中有股老建築特有的味道,木頭、灰塵、還有一點點松香。
兩側牆上是歷年經典劇目的劇照,《天鵝湖》《吉賽爾》《胡德克》……黑白照片裡定格的是一個個極致的瞬間,腳尖點地、身體騰空,彷彿下一秒就要飛出畫框。
董萱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。
她忽然想起拍攝雪花女神龍的時候。
武指讓她練了一個月的劍。
每天舉著那把道具劍扎馬步,胳膊酸得抬不起來,晚上回出租屋用熱水袋敷著才能睡著。那時候她覺得那己經很苦了。
後來戲播了,觀眾說她的打戲“有勁兒”,不像是花架子。那一瞬間她覺得所有苦都值了。
可現在李壞給她的,是另一個層面的東西。不是苦不苦的問題,是——她到底能不能做到。
從“會演”到“是”,這道坎,多少演員一輩子都沒邁過去。
二號排練廳的門半開著,裡面傳出鋼琴聲,很慢的節奏,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往外蹦。
董萱推門進去。
排練廳比她想象的大,一整面牆的鏡子,把杆沿著牆壁延伸出去,木地板被擦得鋥亮,能映出人的影子。
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射進來,把空氣中浮動的微塵照得清清楚楚。
窗戶開了半扇,有風吹進來,帶著外面槐樹葉子的氣息。
鋼琴在角落裡,一個年輕的伴奏師正彈著音階,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。
排練廳中央站著一個女人,五十歲上下,灰白色的頭髮盤成緊實的髮髻,黑色短袖練功服,身形瘦削但骨架極正,站在那裡就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。
梅老師。
董萱走過去,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,微微欠身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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