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位置，腳後跟併攏，腳尖開啟一百八十度。”
董萱低頭看著自己的腳，試著把腳尖往外開啟。
一百八十度，那意味著兩腿之間成一條首線。
她做不到。
梅芸沒有說“不行”，也沒有說“再試試”。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，等。
窗外的蟬叫得更響了。
董萱咬著嘴唇，重新調整重心，慢慢把腳尖往外推。大腿內側的肌肉被拉伸到近乎撕裂的感覺，她感覺自己的髖關節在發出無聲的抗議。汗從下巴滴下來，落在木地板上，砸出一個深色的小圓點。
差得遠，還是差得遠。
梅芸終於開口：“你做不了一百八十度。你的髖關節開度不夠，這是天生的，練也練不到那個程度。”
董萱抬起頭，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“但是，”梅芸話鋒一轉，“黑天鵝也不需要你做一百八十度。黑天鵝的動作不需要標準，需要的是——張力。你做到你的極限，那種掙扎、那種對抗，就是黑天鵝的底色。”
董萱愣在原地。
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李壞要讓她來跟梅芸學。
梅芸教的不是芭蕾，梅芸教的是——怎麼用芭蕾講故事。
“繼續。”梅芸的聲音再次響起，汗水沿著她的下頜線滑下來，但她連擦都沒擦，“到你的極限就停，記住那個感覺。明天開始，每天早上先來我這裡拉一個小時的開度。天熱，早點來，八點之前涼快些。”
董萱重新把腳尖開啟，一點一點推到自己的極限，大腿內側的肌肉開始發抖，汗順著脖子往下淌，淌進領口，在鎖骨窩裡積了一小窪。
疼。
但心裡是踏實的。
她想起李壞早上出門時的背影，想起他說“溫柔能幫你拿三金嗎”，想起他在她額頭上落下的那個不輕不重的吻。
她忽然很想讓他看看她現在的樣子。
不是為了撒嬌，不是為了邀功。
是想讓他知道——你選的人，不會讓你失望。
排練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從站姿到手位，從手位到簡單的屈膝，每一個動作梅芸都讓她重複幾十遍，首到身體的肌肉形成記憶。
沒有音樂，沒有節奏，只有梅芸的木棍點在地上的聲音，篤、篤、篤，像某種古老的節拍器，和著窗外不依不饒的蟬鳴。
董萱中間休息了兩次，每次只有五分鐘。
她靠在把杆上喝水，腿在發抖，練功服溼透了，像從水裡撈出來的。
水是涼的，她從保溫杯裡倒出來的，梅芸提前讓人冰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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