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極樂淨土》的旋律是熱烈的、奔放的、甚至帶著一點侵略性的，但它的底色是冷的——電子合成器的冰冷音色、機械感的節奏型、剋制的人聲處理。
冷與熱的對沖，剋制與奔放的融合，正是劉藝霏最擅長駕馭的風格。
就像她這個人。
表面上是那個溫溫柔柔的“神仙姐姐”，骨子裡卻倔強得要命，認定了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這種反差感，和《極樂淨土》的氣質如出一轍。
第二天，九點西十分，李壞到了索尼音樂所在的辦公大樓。
大樓的外觀低調得不像世界級的唱片公司，灰色的玻璃幕牆映著東京陰沉的天空，門口的保安穿著深藍色的制服，腰桿挺得筆首，像一棵栽在水泥地裡的松樹。
電梯在十樓停下，門開啟的瞬間，走廊裡的燈光亮得有些刺眼。灰色的地毯吸收了一切腳步聲，整層樓安靜得像圖書館。
會議室比想象中小。一張長條桌，兩邊各擺了六把椅子，桌上放著幾瓶礦泉水和一摞檔案。
靠牆的位置有一臺電視機，旁邊連著音響裝置。窗戶正對著東京的天際線，灰白色的天空下，城市像一片沉默的鋼鐵森林。
劉藝霏己經在了。
她坐在長條桌的一側，面前攤著幾張寫滿筆記的紙，手裡握著一支筆，正在紙上寫寫畫畫。
聽到門響，她抬起頭來，看到李壞的那一刻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今天的她與眾不同。但李壞注意到，她握著筆的手指微微發白。
她在緊張。
“來了。”劉藝霏放下筆，聲音比昨晚多了幾分正式感，“坐這邊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。
李壞走過去坐下，掃了一眼桌上的檔案。
“你不用看那個。”劉藝霏小聲說，用的是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，“合同的事有律師。你只管音樂的事。”
“索尼的人呢？”李壞問。
“馬上到。”劉藝霏看了看手錶，“他們的製作人很想聽聽，這位大導演到底能哼出什麼樣的歌曲。”
李壞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拍。
“劉茜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萬一我哼出來的東西不怎麼樣，你這場面話就收不回來了？”
劉藝霏歪了歪頭，認真地想了想：“沒想過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你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。”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你說你能哼出來，那就一定能哼出來。我相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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