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聞釋出會現場的空氣,幾乎凝固。
閃光燈像是不要錢一樣瘋狂閃爍,將陳準那張因為“表情管理大師”而顯得格外平靜的臉,照得一片煞白。
還沒等主隊教練麥克開口,客隊朴茨茅斯的主帥,一個叫哈里斯的紅臉胖子,猛地一拍桌子,搶過了話筒。
“狗屎運!”
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,口水噴得話筒上都是,“我執教了三十年,看過上萬場比賽,但我從來沒見過如此荒謬、如此可笑的進球!這根本不是足球!這是對這項運動的侮辱!”
哈里斯的胸膛劇烈起伏,他指著身邊沉默不語的陳準,幾乎是在咆哮,“你這種整場比賽都在散步的投機者,根本不配站在職業賽場上!那個進球?那是機率學上的偶然,是上帝打了個盹!如果英甲聯賽允許這種‘小丑’大行其道,那我為足球這項運動感到羞恥!”
一番話說得是義憤填膺,擲地有聲,甚至連周圍的記者都感覺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戾氣。
記者們興奮了,他們手裡的筆開始瘋狂記錄。
大新聞!絕對的大新聞!
死敵主帥賽後公開羞辱絕平功臣,這火藥味簡首能把釋出廳點著!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陳準身上。他們期待著,這個年輕的亞洲小子會如何反擊。是會憤怒地對罵?還是會像個剛入行的愣頭青一樣慌亂解釋?
麥克剛想站起來維護自己的愛將,卻被陳準輕輕按住了手腕。
陳準的內心,此刻毫無波瀾。
“罵吧,罵得再大聲點。你嗓門再大,這球也算我進的。獎金己經鎖定,這老哥氣成這樣,估計是急眼了。這可是典型的‘惱羞成怒綜合徵’,嘖嘖,心理素質還是不行啊。“
“趕緊說完吧,外面雨還沒停呢。我還等著回去泡個熱水澡,要是讓這泥水裡的黴菌在我身上安營紮寨,那這進球獎金可就不夠付醫藥費的。“
他表面上,卻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。
他沒有去看那些虎視眈眈的記者,也沒有理會那個氣得快要腦溢血的哈里斯。
他只是走到了麥克風前,輕輕調整了一下高度,那個動作優雅得彷彿是在除錯一臺古老的管風琴。
然後,他抬起頭,那雙深邃、平靜的眸子,淡淡地掃了哈里斯一眼。
那眼神里,沒有憤怒,沒有不屑,甚至沒有一絲人類常見的情緒。
只有一種……類似於看著一個在地上打滾哭鬧的頑童,流露出的那種悲憫。
哈里斯被他看得心裡猛地一突,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惡毒罵詞,竟然瞬間卡在了喉嚨裡,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。
陳準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不大,透過麥克風的放大,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釋出廳。
是標準的倫敦腔,帶著一絲雨後的清冷,彷彿在唸誦一段古老的經文。
“Mr. Harris.”
他先是禮貌地稱呼了對方,隨後微微一笑,那種笑容裡透著一股“眾生皆苦”的荒誕感。
“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,深淵也在凝視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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