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寧是被雞鳴聲吵醒的。
她睜開眼，盯著頭頂灰撲撲的帳子愣了好一會兒，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。偏院的廂房，硬邦邦的床板，半舊的被褥，窗外透進來的晨光帶著初秋的涼意。
她翻了個身，看見枕邊放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——
不是昨夜的嫁衣，而是一件新的藕荷色褙子，料子雖不是上好的，卻洗得很乾淨，疊得也仔細。
衣裳上面壓著一張紙條，字跡清瘦端正：“衣裳是新的，沒人穿過。被褥也是新的。廚房有粥，溫在灶上。”
沒有署名，但沈棠寧認得這筆字。
上輩子宋璟淵死的時候，她在他懷裡看到過一張紙條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——“嫂子”。那是他這輩子寫過的唯一一封沒送出去的信。
她捏著紙條看了一會兒，起身穿衣。
衣裳大小正合適，像是比著她的尺寸裁的。沈棠寧心裡掠過一絲疑惑，但沒有深想。她簡單梳洗了一番，推門出去。
天井裡，晨光正好。
宋璟淵站在那幾盆枯死的花草前，手裡拿著一把剪刀，正在修剪枯枝。
聽到開門聲，他轉過頭來，蒼白的臉上帶著幾分不自在。
“粥在廚房，”他說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似乎在確認她睡得好不好，“你要是吃不慣，我讓人去外面買——”
“不用，粥就挺好。”沈棠寧走進廚房，灶臺上溫著一碗白粥，配著一碟鹹菜和一碟醬瓜。
簡單，但乾淨。
她端著碗坐在天井裡的石凳上，一邊喝粥一邊打量這個院子。
白天的偏院比昨晚看起來更破舊。院牆上的灰皮掉了好幾塊，露出裡面的青磚。天井裡鋪的石板裂了幾道縫，縫隙里長著雜草。
那幾盆枯死的花草被宋璟淵修剪了一番，雖然還是禿的，但至少沒那麼難看了。
“這院子多久沒修了？”她問。
宋璟淵放下剪刀，想了想：“從我住進來就沒修過。”
“你住進來多久了？”
“十年。”
沈棠寧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。
十年沒修過的院子。侯府再窮，也不至於連修院子的錢都拿不出來。唯一的解釋是——沒有人記得這裡還住著一個人。
她沉默地喝完粥，放下碗，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宋璟淵問。
“嫁妝單子，”沈棠寧把紙展開，“我昨晚憑記憶列的。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把嫁妝清點清楚。”
宋璟淵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低頭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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