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子為難地搓著手：“世子夫人，您別為難奴婢，太夫人交代過——”
“那你去請太夫人，”沈棠寧不緊不慢地說，“告訴她，我在這裡等她。她來了，我當面問她——我的嫁妝，憑什麼不讓我清點？”
婆子的臉色變了。
她們這些做下人的最清楚，太夫人昨晚在祠堂被這個新進門的媳婦氣得佛珠都斷了，今早還在屋裡躺著。再去報一次，倒黴的還是她們。
“這……奴婢做不了主……”婆子支支吾吾。
“你做不了主，那就找個能做主的來，”沈棠寧靠在門框上，姿態悠閒，“我在這兒等著。”
兩個婆子面面相覷，其中一個使了個眼色，另一個小跑著走了。
宋璟淵站在沈棠寧身後，低聲說：“她去找太夫人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太夫人不會讓你輕易拿回嫁妝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宋璟淵，”沈棠寧轉過頭看他，“你覺得我是在跟太夫人商量嗎？”
宋璟淵愣了一下。
沈棠寧微微一笑，那笑容溫婉得像幅畫，但她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溫婉：“我是在通知她。我的嫁妝，今天必須清點。她攔得住我，攔不住順天府的衙役。”
宋璟淵沉默了一瞬，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。
“你變了。”他說。
“是，”沈棠寧轉回頭，看著庫房大門上那把沉甸甸的銅鎖，“死過一次，總得長點記性。”
這話說得太首白，宋璟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。他沒有接話，只是默默地站到了她身側，離她很近，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袖子裡藏著什麼硬物。
等了約莫一刻鐘，去報信的婆子回來了，身後跟著的不是太夫人，而是侯夫人。
侯夫人穿著一件寶藍色的褙子，頭上戴著赤金嵌紅寶石的簪子，渾身上下珠光寶氣。她走到庫房門口，看到沈棠寧，嘴角扯出一個刻薄的笑。
“喲，新媳婦一大早就來搬嫁妝？傳出去不怕人笑話？”
沈棠寧看著侯夫人這一身打扮，心裡默默估了個價——光是頭上那支簪子，就值五百兩銀子。
侯府欠著二十萬兩外債，侯夫人頭上卻戴著五百兩的簪子。
這賬，有意思。
“侯夫人，”沈棠寧收回目光，語氣淡淡的，“我來清點自己的嫁妝，有什麼可笑話的？”
侯夫人的笑容更冷了：“你既然嫁進了侯府，嫁妝就是侯府的公產。太夫人替你管著，是怕你年紀輕不會打理。你倒好，不識好人心。”
“公產？”沈棠寧被這個詞逗笑了，“侯夫人，我的嫁妝是我娘留給我的，跟侯府有什麼關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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