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寧回到偏院時，天色己經暗了下來。
她點上燈，把宋璟淵給她的藍皮簿子攤在桌上，一頁一頁地重新翻看。太夫人的賬、侯夫人的賬、宋璟玉的賬——這些數字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，把整座侯府裹得嚴嚴實實。
可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
柳搖光。
這個名字突然跳進她腦子裡，像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水面。
上輩子，柳搖光是整件事的核心人物。宋璟玉為了她要休妻，侯府為了她要趕人，最後那杯毒酒，雖說是太夫人下的令，但端到她面前的，是柳搖光的人。
這樣一個女人，昨晚突然出現在侯府，說了那些“我不是你的敵人”“我來說清楚”之類的話，然後就消失了。
這不正常。
沈棠寧放下簿子，盯著跳動的燭火想了一會兒，忽然站起身，推門出去。
夜風很涼，天井裡空無一人。對面宋璟淵的屋子裡亮著燈，窗紙上映出他清瘦的影子。
她走過去，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沈棠寧推門進去，發現宋璟淵正坐在桌前，面前攤著一張紙，上面畫著幾條線和幾個名字。他看到她進來，下意識想把紙翻過去，但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沒動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問。
“柳搖光，”沈棠寧在他對面坐下，開門見山，“昨晚她來了，說了那些話，然後走了。你不覺得不對勁嗎？”
宋璟淵沉默了一會兒，把面前的紙轉過來給她看。
沈棠寧低頭一看，紙上畫著一張關係圖，最中間寫著“柳搖光”三個字，周圍連著一圈線——二皇子、宋璟玉、永昌錢莊、還有一個人名她沒見過：趙恪。
“趙恪是誰？”她問。
“太夫人的侄子，永昌錢莊的幕後東家。”
沈棠寧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“柳搖光跟永昌錢莊有關係？”
“不止有關係，”宋璟淵指著紙上的一條線，“趙恪半年前在醉仙樓包了一場酒席，請的人裡就有柳搖光。我的人查到的訊息是，柳搖光當時跟趙恪單獨談了很久，具體談了什麼不知道，但第二天，永昌錢莊就批了一筆五萬兩的銀子，借給了一個空殼商號。那個商號的法人，是柳搖光的表兄。”
沈棠寧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你是說，柳搖光透過趙恪，從永昌錢莊弄了五萬兩銀子？”
“有這個可能。”
“可她一個沒落清貴家的孤女，要五萬兩銀子做什麼？”
宋璟淵沒有回答。
沈棠寧靠回椅背，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，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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