賬冊到手之後，沈棠寧沒有急著動作。
她把那摞賬冊鎖進了箱子裡，鑰匙貼身收著，然後該吃吃該睡睡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宋璟淵有些不解，但沒多問。他只是每天照常去偏院看她，送些吃的用的，偶爾坐下來跟她說幾句話，然後各自忙各自的。
這樣的日子過了五天。
第六天，宋明蘭又來了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哭，沒有鬧，也沒有帶丫鬟。她一個人站在偏院門口，穿著一件半舊的淡綠色褙子，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，臉上脂粉未施，看起來比前幾日憔悴了不少，但眼神不一樣了——少了幾分刁蠻，多了幾分沉鬱。
“沈棠寧，”她站在門口，沒有往裡走，“我能進來嗎？”
沈棠寧放下手裡的賬冊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進來吧。”
宋明蘭走進天井，在石桌前站了一會兒，才在沈棠寧對面坐下。她的手指絞著衣角，絞了好一會兒，才開口。
“我查過了。”
沈棠寧沒說話，等她繼續。
“你那天說的，永昌伯府三公子的事，我查過了，”宋明蘭的聲音不大，但說得很慢，像是在一字一句地確認，“他屋裡確實有個通房，確實懷了身孕。我讓我的陪嫁丫鬟去打聽的，她表姐在永昌伯府當差。”
沈棠寧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，”宋明蘭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眼眶是紅的，但沒有掉眼淚，“我想好了。這門親事，我要退。”
沈棠寧放下茶杯，認真地看著她。
“你娘同意嗎？”
“不同意。”
“太夫人呢？”
“也不同意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退？”
宋明蘭咬了咬嘴唇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我不知道，”她老實說，“但我不想嫁過去就當娘，更不想嫁一個連面都沒見過幾次的人。我娘說男人都這樣，可我不信。我爹就不是這樣的，他雖然……雖然不怎麼管府裡的事，但他對我娘從來沒有二心。”
沈棠寧看著她，忽然覺得這個刁蠻任性的小姑子，其實也沒有那麼討厭。她有她的固執，也有她的天真。上輩子，這份天真在侯府這個大染缸裡被磨得一點不剩，最後變成了刻薄和冷漠。
但現在，她還來得及。
“宋明蘭，”沈棠寧說，“退親的事，我可以幫你。”
宋明蘭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隨即又暗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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