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，侯府安靜下來。
王管事住在侯夫人院外的倒座房裡，是侯府為數不多有單獨住處的高階僕從。他伺候侯夫人二十多年，管著侯夫人的私賬和陪嫁產業，是侯夫人最信任的人。
沈棠寧站在倒座房外的夾道里，看著屋裡亮著的燈。
宋璟淵站在她身後，身形隱在陰影裡。
“你打算怎麼進去？”他低聲問。
“敲門。”
“就這樣？”
“就這樣，”沈棠寧整了整衣襟，走上前，抬手敲了三下門，“王管事在嗎？我是沈棠寧。”
屋裡安靜了兩秒，然後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。門從裡面開啟，王管事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裳，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迅速變成了諂媚。
“世子夫人？這大晚上的，您怎麼——”
“睡不著，想找王管事聊聊天。”沈棠寧沒等他說完，首接走了進去。
屋子裡不大，收拾得倒是整齊。桌上攤著一封信，墨跡還沒幹。沈棠寧掃了一眼，只看到了“永昌”“銀兩”“己妥”幾個字。
王管事注意到她的目光，趕緊上前把信折起來塞進袖子裡，臉上的笑容有些發僵。
“世子夫人有什麼事，吩咐奴婢一聲就行，哪用得著您親自跑一趟……”
“王管事明天要回鄉探親？”沈棠寧在桌邊坐下，語氣隨意得像在拉家常。
“是……是，老家有點事，回去幾天。”
“帶了不少東西吧？”
王管事的笑容徹底僵住了。
“我聽說，三天前你去了一趟永昌錢莊，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包袱，”沈棠寧抬起眼看著他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包袱裡是什麼？”
王管事的臉色由紅轉白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：“世……世子夫人說什麼，奴婢聽不懂……”
“聽不懂沒關係，”沈棠寧從袖子裡取出一個荷包，放在桌上，“侯夫人今天給了我二十兩銀子，說是體己。我這個人有個毛病——拿了別人的東西，就總想著還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王管事面前，微微仰頭看著他。
這個在侯府橫行二十多年的老僕，此刻額頭上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冒了出來。
“王管事，你替侯夫人辦事這麼多年，應該比我清楚——拿了不該拿的東西，會有什麼下場。”
王管事的腿一軟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。
“世子夫人饒命！奴婢……奴婢什麼都不知道，都是侯夫人讓奴婢做的……”
沈棠寧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王管事，心裡沒有半點波瀾。
上輩子，這個人沒少欺負她。侯夫人剋扣偏院的用度，是他經手的；侯府下人議論她是“買來的媳婦”，是他傳的話；就連那杯毒酒，也是他端到祠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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