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璟淵身份揭開的第二天，沈棠寧一整天沒出門。
不是不想出，是不能出。侯府周圍多了幾張生面孔，賣豆腐的挑子停在巷口半天不走，貨郎的撥浪鼓搖得有氣無力，眼睛卻一首往偏院的方向瞟。
宋璟淵站在院門口看了一眼，回來只說了一句：“二皇子加人了。”
沈棠寧正在天井裡看賬冊，聞言頭也沒抬。“加就加。盯累了就走了。”
“他們不會累。”宋璟淵在她對面坐下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崔恆知道我們動了假賬本，一定猜到我們在找真的。他現在比我們急。”
沈棠寧放下賬冊，看著他。“你昨晚出去，查到了什麼？”
宋璟淵從袖中取出一張摺好的紙，展開鋪在桌上。紙上畫了一張簡圖，標著幾個地名和人名，線條歪歪扭扭的，但一目瞭然。
“崔恆這個人，膽小，做事喜歡留後路。他真正的賬本，不在白雲觀，也不在他自己手裡。他交給了一個人保管。”
“誰？”
“他姐姐。”
沈棠寧的手指頓了一下。“他姐姐？”
“崔恆的姐姐嫁給了通州的一個糧商，姓孫，叫孫德茂——跟趙德茂名字像，不是一個人。崔恆每個月十五去白雲觀，不是去放賬本，是去見中間人。賬本由中間人轉交，存在他姐姐那裡。”
沈棠寧看著那張圖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通州離京城不遠。他姐姐一個女人，守著賬本，不怕出事？”
“所以他每個月都要確認一次賬本還在。上個月他去的時候，賬本還在。這個月——還沒到日子。”
沈棠寧算了算日子。今天是初九，離十五還有六天。
“這六天之內，崔恆會去通州嗎？”
“不會。他怕我們盯他。他會在十五那天照常去白雲觀，中間人從通州把賬本帶過來，在觀裡交接。”
“那我們就在十五那天，在白雲觀等著。”
宋璟淵點頭。“我己經安排了人。暗衛營的兄弟，扮成香客、道士、賣香燭的小販，白雲觀內外都會布好。崔恆只要敢來，就跑不掉。”
沈棠寧把那張紙摺好，推還給他。“這件事，我不出面。我在侯府等你的訊息。”
“你不去？”
“不去。我去，你會分心。”沈棠寧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而且二皇子的人盯著侯府，我多出門一次，他們就多一分警覺。我待在府裡不動，他們反而會放鬆。”
宋璟淵看著她，目光裡有心疼，也有敬佩。
“好。你在家等我。”
當天晚上，宋璟淵又出去了。沈棠寧一個人坐在天井裡，天上的月亮彎彎的，像一道淺淺的眉痕。
牆角的桂花開了第二茬，香氣比前幾日淡了些，若有若無的，像遠山寺院的鐘聲，飄過來又散開，散開又飄過來。
親孃端著一碗銀耳羹走出來，放在她手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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