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夫人被罰的訊息，半天之內傳遍了整座侯府。沈棠寧走在去松鶴院的路上，遇到的丫鬟婆子都低著頭，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，沒人敢跟她對視。
太夫人叫她過去，是為了一件正事——宋明蘭的庚帖拿回來了，接下來要重新物色人家。太夫人問她有什麼想法。
“明蘭才十五，不急在這一時。”沈棠寧坐在客位上，語氣不緊不慢。
太夫人捻著佛珠，點了點頭：“老身也是這個意思。但王氏那邊，恐怕不會消停。她昨天被罰了份例，心裡憋著火，一定會從明蘭身上找補回來。”
“太夫人的意思是？”
“老身想把明蘭接到松鶴院來住一段時間。一來避開王氏，二來老身親自教她規矩，省得她以後嫁人了被人挑理。”
沈棠寧想了想，點頭。太夫人這是在保護宋明蘭，也是在收買她——你幫我退了親，我幫你護著明蘭，咱們兩清。
“太夫人考慮得周全。”她說。
太夫人看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後還是說了出來：“沈氏，你手裡的那份供狀，老身不逼你交。但老身得提醒你一句——趙珩這個人，睚眥必報。你斷了他的姻緣，又斷了他的財路，他不會善罷甘休的。”
沈棠寧知道太夫人說得對。趙珩被她逼到了牆角，現在不動手，是在等他爹那邊的態度。等永昌伯的氣消了，或者等趙珩自己按捺不住了，一定會再來。
“太夫人放心，”她站起身，“我應付得來。”
太夫人看著她，目光復雜。最終什麼也沒說，揮了揮手讓她退下。
沈棠寧走出松鶴院，迎面撞上宋璟玉。
這是她重生以來，第一次和這個前夫在侯府裡單獨碰面。之前幾次見面，要麼在祠堂，要麼在正堂，身邊都有人。
現在這條夾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，一左一右，迎面走來，避無可避。
宋璟玉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首裰，腰間繫著白玉帶鉤，面如冠玉，還是那副世家公子的矜貴模樣。但眼底的青黑出賣了他——他最近沒睡好。
兩人在夾道中間站定，相隔三步遠。
宋璟玉看著她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像是有話要說，又咽了回去。
沈棠寧沒有開口的打算，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，抬腳就要走。
“沈棠寧。”他叫住了她。
沈棠寧停下來，看著他，等他說話。
“你……你最近還好嗎？”他的聲音有些乾澀，像是在努力找話題。
“挺好。”沈棠寧回答得很簡短。
宋璟玉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斟酌措辭。
“偏院那邊，缺什麼少什麼，你可以讓人來找我。我讓人給你送過去。”
沈棠寧看著他那張臉，心裡忽然覺得很可笑。上輩子，她在世子院住了十年，他從來沒有問過她缺什麼少什麼。她缺的東西多了——缺尊重、缺體諒、缺一個把她當妻子看的丈夫。他一樣都沒給過。
現在她搬去了偏院，他倒想起來問了。
“不用了，”她說，“偏院什麼都不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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