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孃住進偏院的第二天，麻煩就來了。
沈棠寧正在正堂裡跟幾個管事對賬，院門外傳來一陣嘈雜。她抬起頭，看到衛國公府的管家站在門口，身後跟著西五個家丁，氣勢洶洶。
那管家姓周，五十來歲，圓臉，留著一撮山羊鬍，穿一身寶藍色的首裰，腰裡掛著塊成色不錯的玉佩，一看就是個體面人。但此刻他的表情不怎麼體面——嘴角往下撇著，眼神里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不耐。
“小姐，”周管家拱了拱手，連“世子夫人”都不叫了，“府裡太夫人讓我來接人。您娘在您這裡住了一夜了，該回去了。”
沈棠寧放下手裡的賬冊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他。
“我娘不想回去。”
周管家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隨即又堆了上來。“小姐說笑了。夫人是衛國公府的人，住在侯府不像話。傳出去，對兩家都不好。”
“她是我娘，住在我這裡，有什麼不像話的？”沈棠寧的語氣不鹹不淡。
周管家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。“小姐，太夫人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太夫人的意思是，她當年把我偷走，現在又想把我娘關回去，好讓那樁醜事永遠沒人知道。”
沈棠寧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周管家，你回去告訴太夫人——我娘從今天起住在我這裡，不回衛國公府了。她要是有什麼不滿意的，讓她自己來找我。”
正堂裡安靜了一瞬。幾個管事的低著頭，大氣不敢出。周管家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想說什麼，但看到沈棠寧那雙冷冷的眼睛，到底沒敢說出口。他拱了拱手，帶著幾個家丁灰溜溜地走了。
宋明蘭從旁邊探出頭來，看著那些人消失在院門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沈棠寧，你剛才好厲害。”
“少拍馬屁。賬對完了嗎？”
宋明蘭縮了縮脖子，趕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，重新拿起算盤。噼裡啪啦的珠子聲在正堂裡響了起來，清脆而有節奏。
沈棠寧低下頭，繼續翻賬冊。但她的心思不在賬上。衛國公府太夫人不會善罷甘休的，今天派個管家來，明天可能就要親自上門了。她不怕老太婆來，但她得做好準備——老太婆手裡還有一張牌：當年調換嬰兒的事，太夫人扛了主要罪名，但老太婆是同謀。這件事，皇帝還不知道。
如果老太婆狗急跳牆，把當年的事再翻出來，侯府好不容易穩下來的局面又要亂。
她想了想，把宋璟淵叫了過來。
當天下午，沈棠寧去了松鶴院——太夫人雖然走了，但松鶴院還空著。她讓人把正堂收拾出來，當成了臨時的議事廳。
她要見的不是侯府的人，是柳搖光。
柳搖光來得很快。她穿著一件淡綠色的褙子，頭上還是那支銀簪，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又精神了一些。她走進正堂，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沈棠寧，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沈小姐，你現在是真的掌家了。”
“坐。”沈棠寧指了指對面的位置。
柳搖光坐下，有丫鬟端上茶來。她端起茶杯聞了聞，沒有喝。“你找我來，是為了衛國公府的事？”
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猜的。”柳搖光放下茶杯，“你娘住進偏院的事，我昨天就聽說了。衛國公府的管家今天上午來侯府，我也聽說了。沈小姐，你現在是京城的名人了——侯府的掌家人，親孃從莊子上跑出來投奔你，衛國公府上門要人被你趕走了。茶館裡的說書先生都快把你的故事編成段子了。”
沈棠寧皺了皺眉。“傳得這麼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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