份例減半的訊息在侯府傳開後的第三天，沒有人鬧了。
不是不想鬧，是不敢。
沈棠寧把庫房盤了一遍，把各房的賬目理了一遍，把那些年在太夫人手底下混日子的管事們挨個敲打了一遍——不換人，但規矩改了。以前可以含糊過去的，現在一筆一筆都要說清楚。有人私下抱怨，但抱怨完了，該交的賬還是得交。
但沈棠寧知道，真正的考驗不在一時的威懾，而在日復一日的執行。
這天一早，她照例去正堂坐鎮。剛進門，就看到宋璟玉站在裡面，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一些，但眼底的青黑還在。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，頭髮束得整整齊齊，看起來像是特意收拾過的。
沈棠寧在正位上坐下，看著他。
“有事？”
宋璟玉沉默了片刻，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，放在桌上，推到她面前。
“這是我的私產清單。幾個鋪面、一個莊子，都在上面。你說要歸公中，我回去想了想，歸公中可以，但我有條件。”
沈棠寧拿起清單看了看，寫得詳細，連鋪面的位置、經營的專案、每年的大致收益都列了出來。這不像是一時興起寫的，倒像是認真梳理過的。
“什麼條件？”
“第一，這些鋪面和莊子歸公中管，但收益要單獨列賬，不能跟公中的混在一起。第二，等侯府的債還清了，這些產業要還給我。”
沈棠寧看著他的眼睛。
宋璟玉沒有躲閃。
“行。”她說，“我答應你。”
宋璟玉點了點頭，轉身要走。
“宋璟玉。”她叫住他。
他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你這麼做，是想通了，還是覺得鬥不過我？”
宋璟玉沉默了很久。
“想沒想通不知道。但我娘欠的債，該還。我花了的銀子，也該還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“你不用覺得我是在跟你示好。我不是。”
他走了出去。
沈棠寧坐在正位上，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上輩子，侯府被抄家的時候，宋璟玉跪在大堂上，渾身發抖，嘴裡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那時候她遠遠地看著他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這個男人，她嫁了十年，從來沒認清楚過。
現在她認清楚了。他不是壞人，他只是軟弱。軟弱到不敢反抗他娘，軟弱到不敢承擔後果，軟弱到把所有的錯都推給別人。但現在，他好像在試著站起來了。
沈棠寧收回目光，繼續翻賬冊。
宋明蘭從外面跑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碗茶，放在沈棠寧手邊。
“沈棠寧，我剛從廚房那邊過來，錢婆子說下個月的菜錢不夠，要預支。”
“預支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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