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送出去之後，沈棠寧沒有閒著。她要在侯府真正說了算，光靠太夫人一句話不夠，得讓所有人都知道——這個家裡，現在是誰做主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讓宋璟淵把各房的管事都叫到了正堂。
管庫房的劉管事、管田莊的趙管事、管廚房的錢婆子、管針線房的孫嬤嬤，還有各房的丫鬟領班，烏泱泱站了一屋子。這些人都是侯府的老人，在太夫人手底下幹了十幾二十年，面上恭順，心裡都有自己的小算盤。
沈棠寧坐在正堂主位上——那個以前只有太夫人坐的位置。她穿著一件石青色的褙子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頭上戴著宋璟淵送她的那支素銀簪子，不顯富貴，但很精神。
宋璟淵站在她身後，宋明蘭坐在她右手邊，面前的桌上攤著賬冊和算盤。
“從今天起，每七天開一次會。各房報賬，我審。”沈棠寧開門見山，沒有寒暄，“第一件事，盤庫。”
管庫房的劉管事臉色變了一下。
“盤庫？”他賠著笑，“世子夫人，庫房的東西都有賬，每年年底盤一次，這是規矩——”
“規矩改了。”沈棠寧看了他一眼，“從今天起，每月盤一次。今天先從庫房開始。”
劉管事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管庫房十二年，庫房裡少了什麼東西、多了什麼東西，他心裡最清楚。太夫人掌家的時候，每年年底盤庫都是走個過場，他隨便報個數就過去了。現在要每月盤一次，還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盤，那些窟窿根本藏不住。
“世子夫人，庫房的鑰匙有兩把，一把在奴婢這裡，一把在太夫人那裡。太夫人走了，那把鑰匙——”
“在我這裡。”沈棠寧從袖子裡取出一把黃銅鑰匙，放在桌上。太夫人走之前，把松鶴院和庫房的所有鑰匙都留給了她。
劉管事的臉徹底白了。
沈棠寧站起身，拿起鑰匙。“走，去庫房。”
庫房在正院東邊，就是沈棠寧當初清點嫁妝的地方。劉管事磨磨蹭蹭地開了門，沈棠寧走進去，讓宋明蘭帶人清點，自己站在門口看著。宋明蘭拿著賬冊，一樣一樣地核對，丫鬟們搬箱子、開封條、清點數目，忙得滿頭大汗。
劉管事站在一旁，額頭上全是汗，不停地用袖子擦。
一個時辰後，宋明蘭拿著賬冊走過來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沈棠寧，賬對不上。少了十幾匹蜀錦，五套官窯瓷器，還有兩箱古籍。賬上記的是‘損耗’，但損耗太大了，不正常的。”
沈棠寧接過賬冊，翻了翻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劉管事。
“劉管事，‘損耗’是什麼意思？”
劉管事的腿開始發抖。“就……就是東西壞了、舊了、不能用了……”
“十幾匹蜀錦，壞了？五套官窯瓷器，全碎了？兩箱古籍，都爛了？”沈棠寧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，“劉管事，你在侯府幹了十二年，太夫人信你，我也信你。但賬對不上，你得給我一個說法。”
劉管事撲通一聲跪下了。
“世子夫人饒命！那些東西不是奴婢拿的，是……是侯夫人讓人來取的，說公中要用，奴婢不敢不給。侯夫人說賬記‘損耗’就行，奴婢就……”
沈棠寧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侯夫人拿這些東西，做什麼用了？”
“送……送人了。送給永昌伯府了。侯夫人跟永昌伯府大太太關係好，每年都要送幾回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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