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替自己管，更不能出錯。”
柳搖光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說，問起綢緞莊的生意，說起茶館的瑣事。
兩個女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，像尋常的朋友，不像曾經在暗處聯手攪弄風雲的人。
申時，沈棠寧回到侯府。剛進偏院，親孃從屋裡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封信。
“你爹讓人送來的。”
沈棠寧接過信，拆開。信很短，只有幾行字：“棠寧，院子的事己經解決了。你孃的院子不會動。爹對不起你們母女，這輩子還不完，下輩子接著還。”她看了兩遍，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。
衛國公府來侯府說要收院子，宋璟玉擋了回去。她父親又來信說院子己經解決。誰在說真話，誰在說假話，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那個院子還在，她娘想回去的時候，還有地方可去。
沈棠寧走進屋裡，親孃正坐在窗前繡花，繡的是一對鴛鴦，己經快繡完了，只差最後幾針。
沈棠寧在她身邊坐下，看著那對鴛鴦在親孃手中一點一點成形。
“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衛國公府的院子，他們不收了。你想回去的時候，還能回去。”
親孃手裡的針停了一下，看著手裡那對鴛鴦，其中一隻的眼睛己經繡好了，黑亮黑亮的，像是在看著什麼。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怕驚動那對還沒繡完的鴛鴦。“娘不回去了。你在哪，娘就在哪。”
沈棠寧靠在親孃肩上，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。雪又要來了，雲層壓得很低，把整座侯府罩在一層厚厚的灰白色裡。廚房的燈亮了，宋璟淵在裡面忙碌，鍋碗瓢盆輕輕碰撞的聲音傳出來，篤篤篤，像在跟這個降雪的傍晚打招呼。
夜裡，雪真的落下來了。
沈棠寧坐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紛飛的雪花。今年的第一場雪，下得不算大，但很密，一片接著一片，像是有人在天上撕著一本很厚的書，撕下來的紙屑紛紛揚揚地灑向人間。
宋璟淵走過來，把一碗熱薑湯放在她手邊。
“明天，我去兵部。陳正源那邊需要暗衛營配合，查邊軍那幾個將領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“三皇子己經把名單給他了，他對上面的人很熟悉，但在京城查人，他沒有暗衛營的人手。”
沈棠寧點了點頭。陳正源在邊關打了十幾年仗，查將領、查敵情是他的本事。但在京城查人，暗訪、跟蹤、取證，需要暗衛營的手段。宋璟淵的暗衛營，三皇子的名單，陳正源的經驗——三股繩子擰在一起，才能把二皇子留在邊軍的根徹底拔掉。
“多久？”
“不一定。快則半個月，慢則一個月。”
沈棠寧端起薑湯喝了一口，辣得她皺了皺眉。宋璟淵伸出手，把她垂在臉側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。
“這一個月，你在侯府當家。等我回來。”他說。
“好。”沈棠寧放下姜碗，握著宋璟淵的手，十指交握。他的手還是涼的，但掌心己經開始暖了。
窗外，雪越下越大，把天井裡的石桌石凳蓋成了一個個白色的蘑菇。牆角那幾盆被稻草簾子蓋著的花草，在厚厚的積雪下沉睡。它們在等冬天過去，在等來年春天重新發芽。她也在等。等宋璟淵回來，等二皇子的事徹底了結，等侯府真正站穩腳跟，等日子一天一天地好起來，等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孩子。
等冬天過去，春天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