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半，最後一節體育保健課提前放了人。
紅旗轎車在衚衕口剎住。女司機拉開後門，白手套的指尖貼著車頂邊沿。
陳陽彎腰出了車門，右腳剛踩上地面。
“陳陽弟弟！”
一道甜膩的嗓音從斜後方插了過來。
許大茂。
她不知道在衚衕口的槐樹底下蹲了多久，此刻正踩著一雙半新的黑皮鞋，小跑著湊了上來。身上換了一件收腰的碎花罩衫，頭髮拿髮卡別到耳後，露出那張精緻到有些刻薄的狐狸臉。嘴唇上抹了一層薄薄的凡士林，在太陽底下泛著油光。
跟早上的何雨柱比起來，許大茂的段位高出不止一個檔次。何雨柱是端著碗就上的莽夫做派，許大茂是先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，再湊上來。
陳陽的腳步沒停，往院門方向走。
許大茂追上來，側著身子往陳陽的行進路線上切了半步，沒擋路，但把自己的存在感拉到了最大。
“弟弟，今天放學挺早啊。”許大茂的語速不快，每個字都帶著精心拿捏過的溫柔勁兒，“我剛從城南辦完事回來，路上看到新華書店進了一批連環畫，裡面有套《三國》的彩印版，畫得可漂亮了。你要是有空，姐帶你去逛逛？”
陳陽邁著步子，連餘光都沒分給她。
腦海裡浮現的是男版許大茂那張尖嘴猴腮、到處偷拍放映室女觀眾的猥瑣臉。
胃酸上湧。
“不去。”陳陽吐了兩個字，乾脆利落。
許大茂的笑容頓了一拍。但她的眼珠子轉得快，腳步跟上來，換了個切入角度。
“那弟弟晚上有空不？我家裡有臺放映機，廠裡淘汰的那種。我存了好幾卷蘇聯的彩色故事片，畫面老好看了。你要不要過來——”
“晚上有事。”陳陽打斷她，走到了院門口。
秦淮茹己經從裡面拔開了門拴。她站在門洞裡，的確良襯衫的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，腰桿挺得筆首。看見許大茂跟在陳陽身後，她的目光掃過去，不冷不熱，不卑不亢。
許大茂瞥了秦淮茹一眼。牙根發癢。
這個鄉下丫頭站在門洞裡的那個架勢，活像個守門的母老虎。
“什麼事啊？”許大茂不死心，聲音又軟了三分，“弟弟要是有需要幫忙的，姐隨時在。”
陳陽跨過門檻，頭也沒回。
“等下要去供銷社一趟，和秦淮茹、雨水妹妹。”
供銷社。
三個字落進許大茂的耳朵。
她的腳步釘在原地。
眼底那層薄薄的討好笑意褪得乾乾淨淨。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極快的精光——從衚衕口到供銷社，必經白塔寺後面那條窄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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