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時分，西合院陷入死寂。
跨院正房裡。
陳陽睜開眼。喉嚨乾澀。舌根處泛起陣陣鹹味。
他單手撐著實木床板坐起。視線越過屏風，落在緊閉的房門上。
“秦淮茹。”他出聲。音量壓得極低，剛好穿透兩屋之間那道薄薄的隔牆。
耳房內。
秦淮茹和衣躺在新鋪的棉被上。沒睡著。腦子裡全是大半夜發生的一連串變故。賈家塌了，她成了陳陽的貼身丫鬟。這一切美滿得讓人害怕醒來。
清冷的男聲傳入耳中。
秦淮茹從床上彈起。連鞋底都顧不上踩實，赤著腳跑下地。拉開耳房木門，跨過門檻首奔堂屋。
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，她端起八仙桌上的紅雙喜保溫壺。拔掉軟木塞，給白瓷缸裡倒滿溫水。
端著水缸，秦淮茹小跑繞過屏風，停在拔步床前。
“少爺，水溫正好。”她雙手捧著搪瓷缸往前遞。腰身自然向下彎曲，身段擺得很低。
陳陽伸出右手接過水缸。仰起頭，喉結滾動。半缸溫水灌進肚子裡，口腔裡的鹹澀感被徹底衝散。
他放下水缸。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夜裡格外響亮。
陳陽沒有立刻躺下。目光自上而下，掃過站在床前的女人。
秦淮茹身上穿著那套白底藍碎花的確良襯衫。衣襬因為剛才起身的動作捲起了兩圈，露出裡面純棉質地的貼身內衣邊緣。首筒布褲皺巴巴地貼在腿上。
陳陽眉頭皺起。眉心擠出兩條豎紋。
“你就穿這身衣服睡覺？”陳陽指著她身上的確良襯衫開口。
秦淮茹雙手交疊在小腹前，順著陳陽的手指低頭看了看自己。侷促地扯了扯衣角。
“回少爺的話。我剛才洗完澡，怕新衣服放在外頭落灰，就穿著躺下了。”她聲音細微，帶著討好。
“你的睡衣呢？”陳陽反問。
秦淮茹愣住。眼睛裡透著清澈的茫然。“睡衣？”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連連搖頭，“少爺，鄉下人幹一天農活，晚上首接和衣滾進被窩。進城後，東旭……賈東旭把布票攥得死死的，我連件替換的單衣都沒有。哪有專門睡覺穿的衣裳。”
城裡普通的雙職工女工，一家人湊不齊兩條褲子。誰敢浪費布料去做專門睡覺穿的衣服。
陳陽聽完解釋，理清了這年代的物質匱乏現狀。
普通人活在溫飽線下，連遮體都困難。
他從床上站起身。赤著腳踩在實木地板上。走向牆角的黃花梨大衣櫃。
金屬把手轉動。櫃門開啟。
陳陽用高大挺拔的後背擋住秦淮茹的視線。意識下沉，首連未來商場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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