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雙手捧著那個大海碗，拘謹地站在八仙桌旁。碗口的熱氣打在她的臉上。她伸出舌尖，舔了一口碗邊的肉粥。
陳陽坐在太師椅上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手指在紅木扶手上敲擊兩下。
“坐下吃。”陳陽吐出三個字，語調偏冷，“你在我面前端著碗罰站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跨院裡有什麼虐待下人的規矩。”
秦淮茹嚇得手一抖，趕緊拉開條凳，只敢坐三分之一的屁股。她拿起勺子，小口小口地往嘴裡送粥。動作收斂到了極點，生怕發出半點咀嚼的動靜，汙了陳陽的耳朵。
一碗粥下肚。秦淮茹放下勺子。不得不承認，何雨柱這八級女大廚的手藝相當了得，皮蛋的醇香和瘦肉的滑嫩交織在一起。只可惜，少爺連聞都嫌棄。
洗淨海碗。秦淮茹端著空碗走向何家廚房。
何雨柱正往爐子裡添煤。一抬頭，視線像錐子一樣紮在秦淮茹的臉上。她眼尖，死死盯住了秦淮茹右邊嘴角殘留的那一小塊晶瑩的米湯渣。
“你吃了？”何雨柱的聲音劈了叉，手裡用來捅爐子的鐵條攥得嘎吱作響，“那是老孃花大價錢給陳陽弟弟熬的！你憑什麼吃！”
秦淮茹把海碗穩穩擱在灶臺上。她不躲不閃，迎著何雨柱吃人的目光。
“少爺腸胃金貴，吃不慣帶腥味的東西。”秦淮茹理了理自己嶄新的的確良襯衫衣襬，“何師傅，這碗洗乾淨了。多謝您的款待。”
不理會何雨柱那張氣得扭曲的臉，秦淮茹轉身就走。步伐穩健，腰桿筆首。有了陳陽這座靠山，她再也不用看這些大院禽獸的臉色。
跨院內。陳陽換上了一套剪裁合體的中山裝，面料挺括。秦淮茹彎腰替他撣平褲腿上的極小褶皺。
院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。何雨水揹著綠色的帆布書包，探進半個身子：“陳陽哥，該去學校了。”
陳陽轉身走出正房。腳步跨出門檻的當口，原本冷峻的面部線條快速重組，眼尾下壓，眼眶裡泛起一層恰到好處的脆弱水光。肩背往下佝僂了半寸，營造出一種受過驚嚇後餘悸未消的病弱美感。
果然，每個男人都是天生的演員！！
一路走出中院，跨進前院。
“哎喲，陳陽出門啦！”正在水池邊洗衣服的三大媽趕緊扔下棒槌，在圍裙上胡亂擦著滿是肥皂沫的手。
“昨晚受了那麼大委屈，今天還堅持去上學，這孩子太懂事了。”二大媽滿臉心疼，從兜裡掏出一把南瓜子，作勢就要往陳陽手裡塞，“拿著路上磕！”
陳陽往何雨水身後瑟縮了半步，聲音發顫，帶著些許鼻音：“謝謝各位大媽……我，我還有點怕。我先去上學了。”
這幅楚楚可憐的模樣，惹得全院女人們心肝首顫。得到陳陽回應的幾個鄰居大媽更是紅光滿面，像中了頭彩一樣在水池邊手舞足蹈。
走出衚衕口。
一輛嶄新的黑色紅旗轎車停在路邊。在這個年頭，這種車全西九城都找不出幾輛，只有頂級幹部才有資格配備。
陳陽看都沒看那輛車，抬腿就要往大馬路上走。在他原本的記憶裡，去學校不過是兩公里的路程。
“陳陽哥。”何雨水趕緊快跑兩步，伸手虛虛攔在他的身側，指著那輛轎車，“你今天怎麼不坐車了？”
陳陽停下腳步。大腦快速檢索前身的記憶片段。這才反應過來，作為即將成年的男人，國家早就給他配備了專車和專職女司機，嚴防他在路上磕著碰著。
“上車。”陳陽改變方向，走向轎車。
女司機穿著整潔的制服，提前打開了後排的沉重車門，一隻手貼心地擋在車頂邊緣。
陳陽坐進後排寬敞的真皮座椅，轉頭看向站在車外侷促不安的何雨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