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桌收拾乾淨。
劉茜茜幫著把碗碟端進廚房，被劉國英一巴掌拍開手。
“去歇著。油煙燻壞你那張臉，回頭嫁不出去。”
劉茜茜沒接茬。
她拿起桌上那張照片，揣進中山裝胸口的內兜裡。
動作很快。
但沒逃過劉國英的眼睛。
老太太背對著她刷碗，嘴角往上翹了翹。沒吭聲。
……
劉茜茜住的是東廂房。
推開門。屋裡的陳設極簡——一張木板床，一個三屜桌，一把椅子。桌上摞著工業部的檔案和一盞綠罩檯燈。牆上釘著一幅全國鋼鐵產能分佈圖，西角的圖釘鏽出了暗紅色的印子。
她解開中山裝的扣子，掛在門後的衣鉤上。
裡面是一件白色棉布襯衣。襯衣收在高腰褲裡，腰身的線條利落得挑不出毛病。
劉茜茜走到三屜桌前。
桌上立著一面老式木框梳妝鏡。鏡面發黃，邊角磕掉了一小塊漆。
她在椅子上坐下。
鏡子裡映出一張臉。
眉峰利落，眼尾微揚。鼻樑的線條從眉心一路延伸到鼻尖，沒有半分偏折。唇瓣飽滿而精緻，不需要任何脂粉來幫忙。
二十六歲。一個女人最好的年紀。
劉茜茜伸手拆開發帶。
黑髮披散下來，落在肩上。
她很少照鏡子。在工業部辦公室，桌上只有圖紙、報表和電話機。出差去西北鋼鐵廠蹲點的三個月，她連梳子都沒帶過，頭髮用橡皮筋一紮就進了車間。
但今天不一樣。
她從內兜裡摸出那張照片。擱在鏡子下方的桌面上。
照片裡的少年，站在海棠樹下。側臉對著鏡頭。陽光勾勒出他的眉骨和鼻樑。
劉茜茜的視線在鏡中的自己和照片上的少年之間來回移動。
“……長得也太好了。”
這句話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，聲音小得連她自己都沒聽真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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